[2001-04-06] 軍號聲中與世長辭

．萬伯翱．

「無情未必真豪傑」

　「三句話不離本行」我們還扯到了朝鮮戰爭。「當時，我是志願軍三兵團司令員，是我解放後指揮的最後一個現代化戰爭。最殘酷無比的就是上甘嶺之戰。我在前線半挖的地下指揮所裡，晝夜不下前線，指揮一線的六個軍。我們挖了近二百公里的坑道，外加六百五十公里戰壕、交通壕。同志啊，為了爭奪這僅有四平方公里的上甘嶺，敵我雙方投入了十萬餘兵力，死傷四萬餘人。有時一天就打掉我兩三個連隊，個個戰士視死如歸。何止一個黃繼光、邱少雲，他們只不過是成千上萬志願軍烈士的代表人物啊！狗日的美國鬼子仗著飛機大口徑自動化野戰炮的優勢，成噸的炮彈硬轟上甘嶺這個小小山頭，樹木石頭都炸飛了，山頭被削去了好幾尺呢！白天他們佔領了，晚上我們的夜老虎又上來了，他們就怕我們的刺刀手榴彈，後來這也不解決問題了，我們就拉響爆破筒，一炸就是二十米，與他們同歸於盡，白天我讓『洪麻子』（洪學智上將）保證炮彈砸狗日的，『洪麻子』說，『王瘋子』你放心吧！就是我背炮彈上山也得保證你！秦基偉（後來的上將國防部部長）當時提出了『一人捨命，十人難當』，我還罵他：『秦基偉你給我聽好，今晚奪不回那個山頭，你乾脆回你家放羊去！』有時水飯實在上不來，我的士兵二十個在一起活活餓死——，有時我在望遠鏡看到陣地上打得已沒有一個完正的官兵了，雙眼流著血的瞎子揹著腿斷的瘸子，照樣端著衝鋒槍在猛烈掃射，夜晚山上很冷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坑道裡已分不清誰是死人誰是活人，一覺醒來，官兵才發現自己是睡在死人堆裡！」「無情未必真豪傑」王叔叔說到這裡已是略蘁u滾而下。

　怪不得我們在農場一放映《上甘嶺》電影他就看不下去，他就痊y滿面，他說打了一輩子仗沒有見過這樣慘烈的戰爭，他對我說：「真的上甘嶺比這部電影要殘酷一百倍呢！我們用血肉之軀守住了上甘嶺，從此美國人知道中國人是不好欺負了。」

戰爭比電影殘酷百倍

　老將軍已沉思在血肉橫飛炮火連天的年代，我忙把話題轉回來。他又問起農場路、馬兩位同志為什麼還不解放，生產形勢如何。最後我提出：「我已在農場勞動了整整九年了，想讀書、想提高；就是上農大也挺好！」「想充充電，好啊！萬里同志剛解放，說話也酗ㄓ隢K，學校都是軍代表掌握，我們軍隊說話會好一點——」

　我大為感動，將軍如此了解一位輟學青年渴望讀書的心。他又說：「我們也去打聽哪個學校開課在招收工農兵學員，你也幫著打聽，有了消息就馬上告訴我——」我起身再三感謝要告辭回農場了。王叔叔突然想起了什麼：「你的心情和工人們的心意我接受了；黃振榮，你快拿出五塊錢來交給小萬，他們勞動很辛苦，勞動果實得之不易，我們解放軍最講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呢——」雖然我堅決不拿這五塊錢，將軍稱：「哪我就不能吃你這箱蘋果了！」我無奈只好接受了。一九七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全場職工一致推薦我上河南大學，艱苦勞動了十個春秋的我拿到錄取通知書喜極而泣，我忙寫信報告了南京的將軍，他十分欣慰：「這孩子自力更生解決了進大學的問題，好樣的！」

軍號聲中乘鶴西去

　七四年下半年，在南京軍區有些派性十足的人又要批鬥野@友上將時，王將軍在一次與他們爭吵後十分氣惱，認為像少林將軍野@友這樣無限忠於黨和人民出生入死的戰將也要打倒，他認為這和張國燾的「大肅反」打倒多少忠臣良將沒有什麼區別，因而在會上怒髮衝冠拍案而去，回到家裡突然腹痛如絞，肝腸欲裂，他忙用桌角頂住腹部。夫人黃振榮馬上叫醫生，被他喝道：「大驚小怪幹什麼！都是過去的老毛病了，無非是我受傷的腸胃病又犯了。子彈、炮彈都打不死我呢！除非是原子彈轟掉我王近山！」

　他住院了。他也說對了，這次他不住的噴血，檢查結果就是他說的原子彈——賁門癌。當時的中央副主席、三軍總長、軍委副主席、他的老首長鄧小平知道了馬上傳令：「全力搶救，不行立即送北京！」「謝謝小平的好意，大鬍子馬克思要招我去了，不曉得那裡有沒有仗打，這麼多年總不摸槍炮了呀——」

　將軍病勢日漸加重已入膏肓。開始進入昏迷狀態了。他在半睡半夢中大喊：「敵人上來了多少？我們誰上去了？」（在病房中陪伴父親的大兒子漫漫對爸爸的戰爭履歷最清楚，哪位戰將參戰，時間、地點、戰績都記憶猶新，現在不少記者總採訪他。）漫漫不得不又俯下身子在爸爸耳畔說道：「報告首長，李德生將軍已經上去了。」

　王近山剎時舒了一口大氣，微弱的說：「德生上去就好了，我放心嘍——」

　接著又是一陣長時間地昏迷——。

　七八年暮春，久病不愈的戰神王近山在醫院專門為他錄放的高亢雄壯的解放軍進行曲和嘹亮的軍號聲中永遠睡去，或野L的英魂也永遠回到了呼嘯的槍林彈雨中，打紅了的槍管，呼嘯而過的飛機、炮彈和氣吞萬敵的火線中去了，只有那裡才是英雄虎膽的歸宿——。

鄧小平盛讚「一代戰將」

　後人為他出版了幾本專集，所有被要求題詞的三代黨、政、軍領導人都毫不猶豫地飽蘸丹青以最高的讚賞留下：

　「一代戰將」（鄧小平）

　「傑出的戰將人民的它琚v（江澤民）

　「人民的戰將王近山」（李先念）

　「王近山同志英勇善戰，戰巨舋菕v（楊尚昆）

　「一代戰將非凡戰央v（薄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