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4-18] 我就這樣成了「匪諜」
——北京青年報記者首次披露「銀鷺」號被扣經過 •張 力•
按：廈門民間帆船「銀鷺」號去年五月在台灣水域被扣，船上五人被疑從事間諜活動，關押八個月，今年一月十七日晚終於以「不起訴」被送回福建。目前，這五人中的船長魏軍和李濤已經回到廈門，準備繼續他們的航海夢；張力回到《北京青年報》，還當記者部主任；王光滿回到他的公司，繼續擔任企劃部經理；邵勇言還是回到廈門市建築設計院幹他的老本行。雖然一切都好像恢復了正常，但八個月牢獄苦難已在他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北京青年報》記者部主任張力在十九日出版《亞洲周刊》中首次披露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二百四十八天「匪諜」生活。
我在去年五月十四日凌晨，在台灣海峽漆黑的海面上，在睡夢中被粗暴的喝令聲驚醒，強光刺痛我的眼睛。只見一艘懸著青天白日旗的大船靠過來，上面站著一排穿桔黃色制服的人。兩個警員跳到我們這條八米長的帆船上，將船上的物品翻了個底朝天，然後不由分說將我們帶上大船。
那大船開了三個小時，把我們拉到台南「海岸巡防隊」的碼頭，對方說我們被扣留時距台灣海岸八點五海里，但無從對證。我們事先也未獲得警告。後來有台灣媒體說我們開著船駛入了曾文溪渡口打算私渡上岸，這種說法實在太離譜了。我們被迫登上寶島台灣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膠卷全部交由警方檢查，並出示各人的身份證件。
虐打逼供
我們被分別隔離訊問。當一個警員將一張寫著「大陸私渡人員訊問筆錄」的紙拍在我面前時，我聲明自己根本無意私渡台灣。這個人出去了，馬上又衝進三個氣勢𣳈𣳈的人，為首穿花襯衫的黑臉胖子抬手就打，吼道：「他媽的，讓你寫就寫，哪來那麼多屁話！」我霍地站起身，旁邊兩個黑衫大漢立即逼上來。黑臉胖子舉起一隻大拇指，說「怎麼著？不服？出去單挑！」
一個月後，我已經是宜蘭「大陸人民處理中心」丙區的一名在押「匪諜嫌犯」，頭頂光禿、面容慘白、鬍子拉碴、指甲老長，編號是6636。「處理中心」這個名稱很巧妙，兼有管理和修理兩重含意，尤以修理人為其本色。打人各種虐待在這裏是家常便飯，即使在中秋節或平安夜，「長官」也照打人不誤，獄區內時聞鐐銬聲、棍棒聲和哀嚎聲。有的「長官」自稱是基督徒，卻很喜歡讓人嘗嘗基督受難的滋味。
與世隔絕
我跨進收容中心的鐵門後，便從頭到腳被剝奪了一切。八個多月始終單獨囚禁在一間十幾平方米的牢房，除了光板床、一條髒被子、一個尿桶外，只剩下鐵窗和四壁。沒有電視、廣播，沒有書、紙和筆，只有《聖經》和佛教書籍。他們拿不出任何當初指稱我是間諜的證據。折騰八個月，最後只能以一紙「不起訴書」尷尬收場。我這個隨船記者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與世隔絕了八個月，連得到一支筆的權利都沒有。「長官」告誡我說：「你要明白，我們已經給了你很高的禮遇！」
他們確實給了我們特別「禮遇」，前五個月連一次室外放風都沒有，只能整日孤坐在照不到陽光的囚室裏，不得與其他人有任何接觸。有個絡腮鬍子的「長官」隔著鐵窗問我：「你們吃飽了沒事幹，跑到這裏來幹什麼？」我說我們根本沒打算上岸，而是要去釣魚島，原本擔心被日本人攔截，沒想到卻是在台灣。
官員爭功r 為了對付我們五人，台灣「情治部門」抽調了十七名「資深官員」，翻來覆去把我們審了三個月，周末也不休息。這件事被一些人當成爭末郇鄋疑爣o機會。因此，「海巡署」的人等不及審訊就匆匆召開記者會，宣布抓到一網「大魚」，而且是稀有品種「台海諜船」，他們聲稱船上帶有「夜視器材」等等，為台灣媒體提供了聳人聽聞的賣點。
有個長官問我：「你回去後會講嗎？有什麼感想？」我本不想多說，我覺得個人恩怨已是其次，但我的良心讓我不能不說，在適當時候我會細說。 （原載《福州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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