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5-27] 我走進張勝利的生活 放大圖片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一日,聯合國秘書長助理格林女士,親切會見第26屆奧運火炬傳遞手張勝利(右一)、胡晶、讓英。
•聞 海•
「山高路陡道難走,常年只聽大風吼;日常吃水貴如油,男人不洗臉,女人難洗頭;地種花麥和土豆,豐年糧食也不夠。」這是地處河北淶源境內太行山脈韭菜山上的桃木疙瘩村的寫照。
然而,這個村的出名並非因其窮困,而是因為它是中國「希望工程」的發祥地,這裡的小學校長張勝利就是「希望工程」救助的第一人。初春時節,記者專赴桃木疙瘩村,意外地聽到了張勝利妻子王亞萍的心聲……
帶著疑問進山
坦白地講,知道張勝利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河北還有個淶源縣,更不知道什麼韭菜山和桃木疙瘩。一九九九年三月五日,中央電視台《新聞調查》播放了對張勝利的採訪報道。那充滿畫面的窮困破敗讓我瞬間十分切近地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我被張勝利的精神感動了,當晚就給他寫了一封信,表達了自己想幫助他的願望。
信剛剛發出去,我卻又突然懊悔起來。冷靜下來後,我對張勝利由上海重返大山的舉動有些疑惑:這一切都是真的嗎?當今社會還有這樣的年輕人嗎?我擔心自己的真誠被人利用。
我坐不住了,把服裝店的鑰匙交給母親,揣了五百元錢,說我要去姥姥家呆幾天,就從家鄉河北雄縣坐汽車到了保定,又轉車直奔淶源縣。一路上,我始終在想,如果電視上的報道是真的,我就給張勝利留些錢,而且以後還要繼續資助他的工作;如果是假的,我就立馬返回雄縣,並向人們披露事情的真相。
到東團堡時,已是晚上六點。我只好住進當地的小旅店。第二天早上,我一打聽,上山僱車十五公里的路竟要七十元錢。人們還紛紛說路上的山林裡有狼和野豬,單身女孩是絕對不能獨自步行上山的。我確實有些害怕。再一問,讓人抄小路上山捎個信也要三十元。我氣得幾乎背過氣去,直想返身往回走。轉念一想,既然來了,怎麼也得看個究竟,就算洪洞縣裡無好人,也得看看張勝利是何等貨色。我掏出三十元請人捎信讓張勝利下山接我。我不能白來,至少得讓張勝利遭一次罪。
張勝利是開著農用機動三輪車從山上下來的,他渾身裹在鼓鼓囊囊的皮襖和皮帽子中,只露出戴著眼鏡的瘦削的臉,顯得很滑稽。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把皮襖脫下來甩給我說,「上車吧!」就徑直上了駕駛座。
山道崎嶇始料未及
出了東團堡就是崎嶇的山路,張勝利的車無座無頂,我死死抓住鐵欄杆,身子在左搖右晃中像要被撕裂一樣,五臟六腑隨時都有脫離身體的可能。車越爬越高,我不敢往兩邊看,更不敢向後看,面對嶙峋的巨石、呼嘯的山風、峭立的懸崖,我總覺得車隨時都會翻過去,時時沉浸在一種恐懼之中。這時,我才理解了在東團堡僱車上山為什麼要七十元錢。
上山的路上,張勝利一直不說話,我想他是不敢說話。他的身子在山風的抽打下愈發顯得單薄,我甚至擔心隨時會被吹走或折斷。這時,我已經為自己當初對他的懷疑感到羞楚A在上海讀過書,到美國亞特蘭大代表中國青年傳遞過奧運火炬,掙脫這樣的絢爛回到條件如此惡劣的桃木疙瘩,他需要拿出多大的勇氣啊。
就這樣顛簸了兩個多小時,車終於在飄著紅旗的桃木疙瘩小學校園裡停下時,我已經完全癱了,渾身只感到僵硬、麻木,手腳都不屬於我了,不能做任何動作。張勝利幾乎是連拖帶抱地將我弄下了車。
自願留下當教師
張勝利介紹說,教學設備都是社會各界捐助的,十八名學生來自周圍的八個自然村。
我掏出了三百元錢,讓張勝利給孩子們買些學習用品,他客氣了一下就接受了。但當我提出要在桃木疙瘩做一名志願教師時,張勝利吃了一驚,連聲說不行不行。他頗有意味地說:「這裡根本就不是女人生活的地方,桃木疙瘩已經沒有四十歲以下的女人了。」
我問張勝利,你能堅持,我為什麼就不能呢?
張勝利又說他不可能給我任何報酬,我笑了,「如果我圖錢的話,就不如留在老家賣服裝了。我只是要做一名志願教師,和你一起教孩子們學些東西。」張勝利拗不過我,只好同意我留下來,並提醒我隨時可以走。
桃木疙瘩小學共有四間房子,兩間用作教室,其餘兩間是套間,堂屋中間隔開,裡邊是張勝利的宿舍,外邊是他的辦公室,剩下一間是張志老師一家的宿舍兼辦公室。我一來,張志老師只好和愛人分居,與張勝利擠在一起,我和張志老師的愛人睡在了一盤大炕上。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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