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07-09] 莫伯治：融會古今 貫通中西 放大圖片
莫伯治
●九三年，中國建築學會對全國近幾十年來最優秀建築作品授予「全國優秀建築創作獎」和「建築創作獎」，在七十個獲獎作品中，莫伯治的作品佔了十分之一強，中國至今仍沒有第二位建築設計師能出其右。
文：王 雷 盧冠毅
\ 五十年代初，將園林藝術、建築文化和地方風格巧妙糅合的新嶺南建築學派在中國現代建築創作活動中脫穎而出，成為我國舉足輕重的現代建築流派。雖然沒有嚴密、系統的理論，也沒有明確、龐大的陣營，然而，它卻擁有才華橫溢的設計大師和一批令世界矚目的上乘佳作。
一九九三年，中國建築學會在它成立四十周年的時候，對全國近幾十年來最優秀的建築作品授予了「全國優秀建築創作獎」和「建築創作獎」，莫伯治設計的廣州泮溪酒家、廣州白雲山山莊旅社、白雲山雙溪別墅、廣州礦泉別墅、廣州白雲賓館、廣州西漢南越王墓博物館以及他和佘畯南合作設計的廣州白天鵝賓館這七個建築作品都榜上有名。在七十個獲獎作品中，莫伯治的作品就佔了十分之一強，我國至今仍沒有第二位建築設計師能出其右。
作為新嶺南建築學派的奠基者與傑出主將，莫伯治在中國傳統的園林建築藝術和現代主義建築藝術之間找到了一個最完美的結合點，為中國現代建築設計開創出一個全新的藝術與創意空間。
才華橫溢 風格獨特
一九五八年夏，在廣州的一次座談會上，中國當時最富盛名的建築大師梁思成就曾經為廣州北園酒家這個凝聚著中國經典建築藝術風華的設計而驚嘆不已，他讚道：「北園酒家是我最欣賞的建築設計！」
北園酒家正是莫伯治的處子之作。
在那個建築設計領域折衷主義、形式主義大行其道的年代，莫氏卻能以清新的嶺南風格和崇尚功能的新建築設計風格贏得全社會的認可，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蹟。
一九六○年，莫伯治通過對中國古庭園、特別是嶺南庭園的研究，結合廣州舊城改造，把廣州的悠久的飲食文化、建築文明和地方特色融於一爐，將廣州泮溪酒家塑造為一座極富嶺南特色的現代庭園，園內曲榭迴廊、流水淙淙，空間架構和裝修實用樸素，盡顯典雅精美。
七十年代，南國建築吹起一股清新之風，廣州率先打破了國內建築創作的沉寂，引入國外比較先進的建築技術和全新的實用理念方法，產生了以廣交會為代表的多座現代建築。莫伯治數十年的建築修養和外來觀念的碰撞，使他的創造激情苑如蟄伏已久的地下熔岩般噴薄而出，他的才華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展現。
一九八三年，莫伯治和另一位建築大師佘畯南受霍英東之托，攜手設計廣東首家五星級賓館——白天鵝賓館。在他們的手下，現代主義高層建築和嶺南庭園美景在一次實現了完美的結合，白天鵝賓館與珠江的巧妙融合引來了「窗泊珠江萬里船」的動人氣勢，美麗的珠江河畔從此多了一隻令萬國賓客為之駐足流連的「白天鵝」。白天鵝賓館現已躋身於世界百大賓館之列，成為政要與商界名流到穗的必然下榻之所。
白天鵝賓館中庭內的飛瀑山水一直被視作莫伯治建築設計風格的經典之作，中庭四周敞廊，繞廊遍植垂蘿，空間高低錯落，起伏盤旋，金亭古木，摩崖題刻「故鄉水」，點出了這共享空間的主題。無論在「故鄉水」的命名上或是山水造型上，內地目前還沒有其他建築設計的山水中庭能與之媲美。
中國工程院院士張錦秋這樣評價莫伯治的建築設計作品：
「大凡成功的建築設計創作對人們都不僅能供之以用，還能動之以情。這正是建築藝術力量之所在，而莫伯治的作品大都具有這樣的力量。」
親近自然 設計常新
對莫伯治而言，靈感與創意之樹常青。他追求創造的無限，更善於在湧動的靈感中耕耘。
莫伯治與新嶺南建築學派，成為被業界人士頻繁提起的名詞。學術界一致認為，新嶺南建築學派的特色已經形成，它既有傳統園林的清麗容妝，又兼容了現代建築許多新的形體空間與設計技巧，將中國傳統園林景象和園林藝術推到一個新的高度，實現了傳統園林建築藝術已久的寫實主義上「復歸自然」。
莫伯治是一位建築流派的現代主義者，然而為了在現代主義的高度上吶喊出復歸自然的口號，在貌似相斥的兩者間找平衡點，他付出了畢生的心力。他知道，越接近這個平衡點，也就越接近他童年的夢想。
莫伯治出生在珠江三角洲東江河畔的東莞市。鄉間「水網交織，蕉埴田疇，連野無盡，人性淳厚，守望相助」。田園美景與淳厚民風，在童年莫伯治初開的心智裏植入了親近自然的種子，也孕育出他獨特的審美觀與創意靈感。
在後來數十年的創作生涯中，莫伯治一直固執地堅持著這個價值取向，「人們喜愛和眷戀大自然美景，這是人類的本能。」把抽象的大自然搬到他的建築中來，以寫實手法繪入他的園林創作，並區別於中國傳統的過分寫意。
莫伯治在他的園林創作的空間處理上盡可能地擴大建築與自然的接觸面，使建築空間與園林空間互為依托，有如陰陽互補的空間構成。傳統園林建築中所沒有的中庭式大空間、室內造園、大流量瀑布、噴泉、中式屋頂花園等等，都在莫伯治的筆下晶瑩凸現。
海納百川 有容乃大
親近自然，必然保持自然，風水寶地固然便利於設計騰挪，但能根據逼仄粗鄙之地因勢造物，則是大師才有的手筆。一九八九年落成的西漢南越王墓博物館原本是一抹山丘，可以開拓建館的地盤很小，而且緊貼著高樓和人行道。在這寸土寸金的狹窄地段建展覽館，既要展示原有墓室，又要建館展覽，更要在城市森林的都市環境下顯示其自身的特殊風貌和價值，確是一大難題。
這些令人撓頭的難題在莫老的筆下卻有了一個最精彩的回答，南越王墓博物館現已成為廣州城內一處最富人文特色的建築設計景觀。
「親近自然、保持自然、尊敬歷史」，是莫伯治在創作中實踐了一生的信念。然而，他卻並不是一個知足常樂的人，在建築這個廣闊的天地中，莫伯治時刻都在準備著接受下一個更加令他心動的嘗試。
正當莫伯治以厚積薄發的姿態，把嶺南園林建築淬煉得爐火純青之時，他卻做了一件令人驚訝的事：設計一座極具現代抽象意味的作品——嶺南畫派紀念館。嶺南畫派創立於十九世紀下半期，和同時期的歐洲的反古典主義新藝術運動有頗多相似之處。正是這個相似點，使莫老策劃了一個嶄新的設計方案：他果敢地將西方新藝術運動的造型語言用於表現嶺南畫派的藝術地位。年已古稀的他再一次贏來滿堂喝彩。
莫伯治認為，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保守的建築師，在他的主要創作論文裏，「溝通」是闡釋得最多的概念。他一直認為現代主義的審美觀是現代建築美學的主流。同時，他也堅持現代建築藝術是建築歷史文化的一種繼承。
「溝通既包括對民族傳統的溝通，也包括對世界古典建築文化借鑒和引用。」在南越王博物館的設計裏，莫伯治就借鑑了漢代的闕門以至埃及大廟的闕門、雅典衛城前庭的空間結構。
「溝通也是嶺南文化的特徵」。浸淫在寬容的嶺南文化中，莫老寬容地讓不同思潮在碰撞中融合溝通，因為他堅信，只有從溝通提煉出來的精華才能被他的創作激情緊緊攫住，並匯入中國建築設計無窮的創意空間。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這就是莫伯治多年來的創意源泉。
莫老二三事
莫伯治素有「慳錢專家」的美譽，他認為，一個優秀的建築師首先應該懂得如何控制建築工程的造價。他設計的白雲賓館較之其他高層建築的結構方案更為合理、經濟，而他主持設計的白天鵝賓館也是當時同類型賓館中造價最低的。
在廣州北園酒家的創作方案中，莫伯治寫道：「為了降低造價，保存民間藝術，在設計期間我們先後十多次到四鄉收集流落在舊建築材料店的廢料，運回廣州加工整理。」「將舊紅木傢俬拆下來的碎料等花邊用作欄杆的樓梯扶手鑲邊……這些紅木舊料刻工精美，而價格與柴薪差不多，加工打磨之後，仍然光彩、雅麗。」
莫老笑言，能慳就慳，這是多年農村生活贈予他的優秀品質。
莫老也是「怕老婆專家」，並時常把「怕老婆是男人的美德」掛在嘴邊。莫伯治平時大多泡在工地，他還先後出任過廣州市規劃局總工程師、廣州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以及華南理工大學教授等多個單位的專業顧問，社會工作和業務工作十分繁忙。
「我太太是個典型的賢妻良母，多年來全憑她支撐起這個家，多讓她一點也是應該的。」雖然風雨數十載的同路人已離他而去，回首往事，莫伯治依舊一片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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