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6] 難泯文學情誼
陳 述
香港作家聯會通知我為公共圖書館主辦的「散文寫作班」授課的時候，我只是抱著平常心答允下來。雖然我很認真地搜集教學資料，但心裏總想，今日香港人學文學寫作，多數都是湊湊熱鬧的心態吧。當我收到公共圖書館來的六十篇文章，其中一些篇章，卻令我暗吃一驚，像《走進摩梭女兒國》、《鬧鐘的自述》、《魔鏡》、《台北國際合唱節隨筆》等令人感覺到其獨具一格，確然有著一定的水準。
學員熱熾文學心
每周一次的授課結束之後，我也被捲入學員的熱烈情緒之中，心田盪漾起不絕的漣漪輕波。這麼些年來走南闖北，見識的新鮮事不少，但訴諸文字的卻不多，人生蒼茫，世事變幻，似乎給我的是悲涼多於熱烈，淡冷甚於歡顏，香港文學面對的是肅殺的深秋季節，面對的是山頭與小圈子的現實，突破口在哪裏？我心中就像一團弄亂了的線，千頭萬結，纏解不清。
夜靜之時，我喜歡燈下寫點甚麼東西，夜真好，外邊的世界靜了一點，人的內心世界也靜了一點，於是，不靜的思緒便得以鼓動澎湃的激情去闖蕩新的天地。有一夜，佘同學給我打來了電話，這位「空中少爺」，不折不扣是一位文學的發燒友，我在以後數次與他的電話交談之中，深深地領略了他的一腔熱熾的文學心。佘同學說，我們希望香港文學活潑生動，有它的突出特色，只要能激起一代讀者的共鳴，便是值得嘗試和付出代價的有意義的事。
生活之中，會有驟雨狂風可以損落一些臨風的枝葉，但它根本不可能摧毀成片叢簇的林海綠原。世上事，總是要在繼往開來之中獲得不息的生機，就像香港文學，如果沒有像佘同學這樣的新思維，那才是最令人感到可怕和無法挽救的事。
結業聚會在屯門
這些學員結業後的第一次聚會選擇在屯門，我從未到過這個陌生的地方，真有點怕到屯門迷了路。電話中杜同學熱烈地說：「怎麼會呢？屯門只不過是香港的一個區。你走過那麼遠的地方，還怕在屯門迷了路嗎？」為了這一聲的激勵，我決定到屯門去。在指定的地方等候不久，李同學駕車來接我了。
其實我有好多朋友，遍佈歐美洲東南亞和內地。每年聖誕節那些紛至沓來的賀卡，表示了一個共同的願望：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今日與我保留著不絕鴻雁的朋友，最長的在三數十年的時間了。我想，如果這一班學員，能在以後的漫長歲月中仍然惦記著這麼一段雖短暫卻珍貴的時光，說不定到了他們暮年之時，拈一幀昔日的照片，說一段久遠的往事給他們的子孫聽，還會哈哈笑開了懷。
我有一位亦師亦友的朋友，廿年來，不論是閒時相約茶敘，還是平時的一聲問候，我們一直保持著不斷的聯繫。我到南美洲之後第一次返回香港時，當面寫了一首詩送他：「大海無波送君來，悠悠歲月鬢毛皚。書叢小徑荒草蔓，版牖坦途駿馬催。廿載當文嚐苦澀，三生筆墨早登魁。寒梅傲雪花先著，一樹經冬豔卉開。」他讀完詩，很感動，但只淡淡地說：「歲月易逝，情誼難泯。」
我想，這就是朋友二字的含義。「催歲月逝，迎情誼濃，看雪裏梅花熾，集一樹豔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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