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04] 論壇．一份聖誕文告引發的聯想
■東方鐵
聖誕文告年年出，唯有今年出得殊。據報載，今年天主教香港教區主教陳日君發表的聖誕文告中有驚人之語，他聲稱在某些情況下可以使用暴力。這句話令人不安，給香港聖誕節祥和、歡樂的氣氛增添了一點不太和諧的聲調……
基督教是倡導人類互相寬容與友愛的，故而《聖經》上說「有人打你的右臉，你就把左臉轉過去給他打」。這樣的主張寬容和反對報復，看來這位主教肯定是做不到的。不過，像他這樣的公然主張「以暴易暴」，在神職人士裏卻較為少見，與其主教身份更是相去甚遠。善良的教徒們看了這個文告，恐怕未必認同。
陳日君干預政治心切
這位主教說話走火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屢屢出現。其原因看來不像是缺乏宗教常識，因為能作主教的非泛泛之輩。有人歸之為個性，有人稱其為「心切」。何「心」如此之切？干預政治之心也。因為他的言論，均涉及敏感的政治問題。
在世界上，曾經有過宗教干政的歷史，多見於史書的記載。經過千百年的衍變，政教分離已成為宗教發展的正途，也是當今世界的潮流。早在十九世紀，美國杰斐遜總統致函宗教團體，提出了「政教分離」的主張。現在，多數西方國家都確立了政教分離的原則。之所以出現這樣的趨勢，不是偶然的，有著多方面的原因。
政教分離符合宗教信仰特性
首先，政教分離符合宗教信仰之特性。宗教與政治，屬於社會上層建築中不同的領域，彼此的關注點是互不相同的。人們不同的宗教信仰，不是以政治觀點不同來劃分的。政治觀點相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宗教信仰；宗教信仰相同的人，也可以從事不同的政治活動。這恰恰是宗教為人們所接受，得以生存和發展的一個原因。人們參加某種教會活動，是由於他有相應的宗教信仰，而不是因為他贊同其教會負責人的政治觀點。否則，他直接加入政治團體就行了，何必入教？
宗教團體決不是政治團體，信眾不是選民，主教也不是民主選舉產生的。信眾沒有選舉任何人出來代他們就政治問題表態，而宗教團體的負責人也不是信眾的政治代言人。因此，宗教團體負責人不能把自己的政治觀點強加於信眾，不宜在政治問題上高調表態。如果宗教團體的負責人像政治團體負責人那樣，站在政治紛爭的前列，那麼他就把這兩種不同的角色混淆了。熱衷於政壇表演的神職人士，能不能在神壇上撫慰眾生，是值得懷疑的。
從宗教的角度看，政治乃世俗事務。而宗教是講究清心寡慾，出世超俗的。如果神職人士過分熱衷於政治，不僅有礙自己清修，而且有違教義，非神職人士之本色。已故的胡振中樞機主教之所以在香港教區德高望重，並不是由於他高調干政，恰恰相反，他在政治上保持低調，專注宗教事務，因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為信眾和社會所尊重。
政教分離，其實是有利於保障宗教信仰自由的。現在西方國家普遍提倡政教分離，誠然有對宗教權力進行限制，確保世俗權力不受侵擾的一面，但也有防止政府不適當地干預宗教事務，以保護宗教信仰自由的一面。因為，任何團體參與政治活動，都沒有不承擔其後果的豁免權。宗教干預政治，也必然為政治所干預。宗教權力侵擾世俗權力，也必然為世俗權力所侵擾。宗教信仰自由，應當以不干政為前提的。如果宗教挑戰社會的核心價值觀，挑戰社會的法律制度，就容易令到自己直接捲入政治的紛爭之中。當然，並不是說信仰宗教的人不能從政，但他從政的身份是公民而不是信徒。
政教分離與民主精神一致
政教分離，也是與民主精神相一致的。翻開一部世界文明史，以宗教妨害民主的事例屢見不鮮。歐洲文明從中世紀的黑暗中走出來，滿身帶著宗教迫害的鞭痕。歷史的教訓值得記取。民主的精神，強調公平、平等。如果某一宗教團體的負責人干預政事，不僅對本團體中持不同政治觀點的信徒不公平，而且對其他不干預政事的宗教團體，以及無宗教信仰的人士也都不公平。這種做法，實際上是假信眾之勢而行一己之念，從本質上違背民主原則。正派的宗教人士，應當尊重其他人的感受，尊重其他宗教的看法，這才體現民主。
香港是一個多元化社會，多種宗教共存、相容。如果某一宗教團體頻繁干預政事，發展下去，難免會干預政府的包括宗教在內的各項政策，損害其他宗教信仰自由和宗教團體權益。古今中外，一種宗教謀求世俗權力的支持，排斥他種宗教的情況也不少見，值得警惕。各宗教的共同生存和發展，只能遠離政治，靠自己的宗教精神和感召力去吸引信眾。如果試圖靠干政來顯示自己的特殊地位，吸引信眾，這種做法非正教所為，亦為正派宗教人士所不齒。
高調干政令信徒反感
即便在某一宗教團體內部，干政的做法也會影響信眾的團結和凝聚。由於宗教團體是以信眾的宗教信仰而非政治觀念組成的，信眾之間即便政治觀點不同，也與宗教事務無關，因而不妨礙宗教團體內部的團結。但假若宗教團體干預政事，那麼政治觀點的差異就很容易導致其內部發生分歧和裂痕。有報道稱，在天主教香港教區，高調干政的做法已引起部分教徒的反感。這是預料中事，並不奇怪，因為這的確對宗教發展沒有好處。
總括來說，政教分離於宗教、於社會、於信眾都有利。有人勸告陳日君主教向已故胡振中主教學習，在政治上低調一些，實屬好意，切勿把規勸之言聽作譏刺之意。政治上低調，多用些精力把教派內部事務辦得好一些，例如配合警方徹查「孌童」等違法案件，這比以干預政事來轉移公眾視線要聰明得多。
政教分離，是西方國家的一個成功經驗，不僅宗教團體可以引以為鑒，也值得特區政府研究。依法管理宗教活動，不僅不會影響宗教信仰自由，而且能夠保障多種宗教的共存和發展，保持宗教的多樣化和社會的多元化，維護社會的安定和諧，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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