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17] 凝聚社群與管社會需辯證觀

——尖東管治與珠三角融合的方法學共相

■洪清田

　喜慶節日是一個社會促進認同感，凝聚民心的時候。人群投入各種活動，從平日的常軌中解放出來，發揮潛力與創意，在忘我中凝聚在「大我」，有時放任自由會越軌。政府和社會事前考慮的得失取捨，以及警方現場的操作，一邊是公共秩序，一邊是社會參與和同感的塑造。最理想的景況是人群自由又自律，為自己行動負責（如愛護公物和亂拋垃圾），警方維持秩序，人群自由活動，在瘋狂邊緣保持一團和氣，匯聚成一股龐大的力量。

執政者須有動態平衡辯證觀

　這股龐大力量分成幾股，各有方向與能量，它們可以隨時合流，隨時對流，瞬息萬變。平衡一個場地內各方面的流動，就如平衡一個社會各階層的利益，執政掌權者必需有動態平衡的辯證觀。

　一個尖東，以至整個社會，維持這樣理想秩序不是易事，尤其是社會本身有問題時，人群聚集可能有意無意間觸發連鎖效應，引爆混亂，出事故與否是一念之間的事。但若果全面制在機先封壓，社會和個人的活力大，歸屬感和認同感受損。警方政府和社會事前的得失考慮和現場的判斷，正是考驗警方、政府和社會的水平。喜慶節日是一個政府展示管能力和理念，一個社會展示市民質素的時候。元旦清場，是警方控制場面的成功，卻是整個香港的失敗。

　香港一直是取得自由與秩序最佳平衡點的社會，警方這次清場，等於承認沒有能力維持一個自由而開放、人群負責的秩序，等於放棄這種努力。一個尖東這樣，整個香港怎辦？這豈不是傳達一種「香港已不能兼顧自由與開放秩序」的訊息？港人不可以文明地、負責地歡樂，只能夠在嚴格監視下，在「不得亂跑亂動亂叫的秩序」或「隨時失控的自由」之間選擇。

不可機械壓抑矛盾

　香港是多元開放的社會，矛盾自由流動，是不能機械地壓抑、強制或迴避的。成功就是按一些現代客觀標準和辦事方式，克服不利因素和轉化矛盾。香港的優勢，來源之一是矛盾的自由流動、有序競爭與轉化統合。維持香港的多元開放的社會大環境，是維持香港的優勢的根本。從這個角度看，維持尖東的自由秩序，具有深刻的文化指標作用和象徵意義。

　按辯證法的邏輯，事物必有正負，正負一體共生，互動互變、互磨互耗。事物有事物的客觀性，人有人的主觀能動性。正是負的資源，負是正的資源。正確對待對立面的客觀性，給對立面預留生存的空間，才可以防止因過份而造成的錯誤，進而以二律背反的辯證法，抽取對立面的資源。

重建自由秩序

　董建華可以主動聯合宗教領袖和各政黨主席，搞一個「尖東自由秩序高峰會」，與社工會、警方、新聞界和學術界一起，像朱鎔基說的「把問題說清楚」，深入探索問題的各種意義和對策。目的就是重建自由秩序，把尖東交還給民間，又保持秩序和整潔，強調不必警方壓境的「自由秩序」的可貴，表達自由與秩序並存的價值觀。這就是向對立面抽取資源。民間與官方以「自由、歡樂、秩序、負責」為主題在尖東搞活動，分區自治、自發承包分區秩序，官員與義工隊拾垃圾。這就是由自己做起，展現「仁政」風範。

劃出「噴雪塗鴉區」

　不但「友方」要串連，「敵方」更要籠絡，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向散處在社會各角落的「潛在搞事人群」放話，希望（也相信）他們會同心同德，為一個香港人在國際上抬得起頭的自由秩序而貢獻自己力量。這正是董建華班子跳出行政操作的小木盒，開動新思維，進入文化價值觀的「軟力量」層次，展現政府宣示的樂觀、正面、積極精神。六七年間，港英政府在三面環海的卜公碼頭搞新潮舞會，現在特區政府可以在舊機場跑道或海洋公園，劃出「噴雪塗鴉區」，入場收費，投標投檔，搞活「本土經濟」。

「群眾緣」與「媒體緣」

　由策劃、宣傳到推出，官員和各方黨派與機構的上中下人員，要透澈明白自己的工作，注意「群眾緣」和「媒介緣」，領悟事態和民意的流動和起伏，知悉媒介的運作與追求，立意以誠，適時適地動作或發言（或不動、不言），在事態和民意的流動和起伏中適切介入。動作和發言有清晰訊息，有立場但又中肯，顯示心中有人有理，知悉各方不同意見的合理性及不合理性，可以即時統合正負面。主事看到這種統合是高危動作，但地雷陣也閒庭信步、放乎中流，願意接受一切成敗的後果，以至社會的裁決，絕不能自我正義、頤指氣使。如果執行出偏差，「仁政」風範逆轉，反效果更大。

面對矛盾　駕馭形勢

　維持尖東的自由秩序，跟搞好經濟復甦、融入珠江三角洲、發展創意工業，以至搞「一國兩制」一樣，都要面對矛盾的自由流動、對立和競爭，駕馭複雜的形勢，在矛盾轉化的過程中，困難與風險是必然而自然的，是不能機械地壓抑、強制或迴避的。維持尖東的自由秩序，從利益到目標到意義和價值觀，全社會都有廣泛的共識基礎，做起來相對容易。

　搞好經濟復甦，發展創意工業，以至搞「一國兩制」，比維持尖東的自由秩序更複雜，難度更高。如果連這等相對易事也「知難而退」，政府又怎能說服港人和世人，政府可以帶領港人搞好經濟復甦、發展創意工業、融入珠江三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