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20] 劉天賜「名利權色」不如求知樂 放大圖片
劉天賜
.丁 成.
資深影視人劉天賜迷上了搜奇獵怪。為了一幅無名古怪畫片,他扎進書堆,無論古今中外典籍也不放過,幾個月後,他終於找到英文名叫Bacha的鳥首女人身的裸體精怪,原來是中國的滅蝗大將叫八蠟,蠟字在此讀叉音。獲得這一點知識,令劉天賜掀鬚大樂說,「名、利、色、權之樂,都無過於此。」
哈利波特的電影一集接一集,小說出到四五六本,不但風靡了少年兒童,連成年人也擋不住魔法的誘惑。劉天賜說西洋的魔法只是小兒科,想像力怎比得上中國文化?「西洋巫女要飛,還得找個掃帚來騎,我們的孫悟空,翻個跟斗已十萬八千里,你再看敦煌飛天,完全擺脫了地心吸力,飛的姿態隨心所欲,美在其中。」
中國魔法隨心所欲
魯迅提到的中國神魔小說中,有大量的魔法資料,「比如隱身術,哈利波特還要穿父親遺留的隱身袍,中國辦法簡便得多,《勞山道士》一片樹葉就搞定。孫悟空唸句咒語,連別人也能隱了身。」提起葛洪的《抱朴子》,劉天賜講得眉飛色舞,「書中開出藥方,叫你吃哪些藥物就能白日飛升,不過有幾樣藥材難找。像《封神榜》中雷震子,還要吃兩枚仙杏、長出一對肉翅,已屬於缺乏想像力了。最厲害的還是隨風而去,發展到化作一道金光,頓時已經身在千里之外。對於時空轉換的意念,中國人的心胸確是廣闊無邊。」
魔書首推《山海經》
劉天賜最近有專門探討魔法的書推出,所引用參考書逾百種,「中國最早的『魔書』數《山海經》,記錄了上古相傳的神怪大全,成書在春秋戰國,其後,歷代很多書籍有魔法記載。中國的巫,最初是知識分子。周朝時的巫,是人同天溝通的中介者。他們懂得觀天象,稍後的諸子百家之中,陰陽家是巫的分支。王侯將相請巫來祈禱、祝福、看天、求雨求晴,驅趕瘟疫……但凡人間不能理解的事物,則由巫來解釋。」
「到了荀子、韓非子時,巫已經沒落,因為全國上千大小諸侯逐漸敗亡,巫失去了供養階層,即流落民間,失去尊貴身份。一些不肖之徒只有招搖撞騙,像西門豹扔到河�堛漣鑄C一類,被荀子、韓非子等法家攻擊。漢代以降,流行天人合一的觀念,中間人身份還被借用來造反,如漢末黃中軍,張角兄弟靠施符水組織民眾,這類手法古今中外一樣。」歐美澳洲非洲歷史上都有巫者興旺的時代,他們的酋長、族長等行政首長並非最大,世俗權力由天授,天的意旨通過巫來傳遞,一個時期,巫的指示是有效的。」
專看離經叛道的書
「凡是離經叛道的東西,我就有興趣了」,魔鬼之類的另類典型,吸引劉天賜去追根尋源,「比如神魔界中常見的龍,東方視為吉祥物,在中國且有神聖意味;西方的龍則是魔鬼化身,據《啟示錄》解說,妖龍九頭是巨蛇化身,是撒旦手下,撒旦不是某人(神怪)而是天上事務長官階,第一代是Lucifer,他反對上帝,遂率一班天使,包括五個副將,七十二小將造反,打一場創世前之戰,後來上帝造人之後,撒旦們出來報仇亂世。」
劉天賜指出,「當今流行的《聖經》不過是古代西方文化一部分,是中世紀教廷勢力鼎盛時期,由主教們開會檢定哪些書可以入《聖經》,但『摩西四書』,『列王紀』等等之外的這類『外經』,有時禁,有時不禁,我就專找另類書來看,有些古希伯萊的文化流傳到近代,愛爾蘭一位盲人學者米頓作《失樂園》長詩,可以作為神學的補充。現代神學院也有《魔鬼學》,我學得來寫書,讓學校不教、先生不敢講的知識可以流傳。」從求學年代,劉天賜也有反叛心態,讀書拿不到高分數,但他至今不悔。
博覽群書 得一名句
劉天賜自稱出道做電視時是個幸運的時刻,六八年在「商台」寫稿,七○年到「無線」寫「雙星報喜」。「那時正值開創時代,梁淑怡做監製,放手給我們去創作,一片處女地任我種菜種花,因此有較大自由度,較高成就感。到八十年代,公司要我制定條例,後生輩再不能隨心所欲。」
劉天賜少年得志不止是生逢盛世,也因為他的好學。當年他跟大導演李翰祥、胡金銓等文化人學習,發現老前輩無所不知。回想起在胡金銓九龍塘寓所中,徹夜長談,看到滿屋子書,文學、藝術、歷史書籍自不待言,連建築學也不少,「原來搭布景,要以假亂真。電影是第八大藝術,是融合了前面那七種藝術的精華,搞電影電視的要無所不識,什麼美學、詩詞歌賦,音樂舞蹈更不可少。像老前輩們一樣,未必精通哪樣,但必須博、要雜,就算不知,也懂得去找材料。」當年影視界都是知識分子做,在傳播媒介不能玩「空手道」,而要有觀點、有思想,度出主題,善於吸收信息,消化知識。
劉天賜舉老一輩粵劇名家馬師曾為例,「從他寫一個劇本之中,知道要看很多書,寫出一句傳世之作,其中凝聚不少前人文學,不像現在有的劇本,男男女女柴娃娃又一場戲。」當年被人看不起的「戲子佬」,也要認真下功夫才能度出好戲。「我當年做編劇,就以前輩為榜樣,不斷學習,否則肚子�堥甄I存貨,頂多應付一兩場戲,怎混得過幾十年?」
他強調作為編劇一定要對萬事萬物都有興趣,青少年求學時,為應付考試,會減低求知廣博的興趣,考試過後書本知識可以忘記,但為職業而搜集資料,常常因一本書中的參考書引發第二三本書的追求,像互聯網一樣,不斷形成新知識覆蓋面。
前人好橋要會去偷
看得書多,懂得比較,劉天賜有時由好奇而疑問,「早年為謀生,現時為興趣,滿足與日俱進的求知慾,到了『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之時,那種喜悅之心,是名、利、權、色之喜所無法替代的。」
在娛樂圈中,劉天賜有「橋王」的美譽,他寫過《鬼馬雙星》、《天才白癡》、《師弟出馬》等名片,電視劇《獅子山下》和綜合節目「歡樂今宵」更是家喻戶曉,同香港人一起走過令人難忘的歲月。劉天賜度出無數的橋段,全靠不停地讀書。對王晶、吳雨等一班新銳,他教他們必讀希臘神話,熟讀中國四大古典名著,「有中西傳統文化打底,沒有什麼新橋想不出來,也沒有哪位現代大師不喝古人奶水長大。」
對今天一些不學無術的編導,老是抱怨度不出好橋,劉天賜笑他們連金庸武俠書也不認真看,「郭靖、楊過、張無忌、令狐沖、段譽這些男主角,他們第一次見到意中人時的場景、衣著、感情交流都各有特色,絕世好橋擺在眼前,也不懂得去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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