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21] 論壇．「一國兩制」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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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應該倍加珍惜「一國兩制」這一基本制度安排。

■周八駿

　港人應倍加珍惜「一國兩制」這一基本制度安排，它鼓勵香港拓展與珠三角經濟一體化，又容許香港繼續保持高度開放以鞏固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它使香港居民繼續享有高度自由和繼續發展民主政制，然而，所有這一切又以香港人充分尊重內地為必要條件……

　倘若不是中國內地自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推行經濟過渡和政治過渡，很難想像「一國兩制」會成為成功地解決香港回歸祖國的前途問題的方針。正是中英兩國政府於一九八四年十二月十九日正式簽署關於香港問題的聯合聲明，確認以「一國兩制」作為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後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基本制度安排，才揭開香港政治過渡的序幕。

過渡期經濟泡沫烘托繁榮景象

　固然，即便沒有中英聯合聲明，沒有「一國兩制」方針，香港的經濟過渡也會自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開始，它是由二次大戰結束以來香港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所決定的；但它以後的演變則跟香港的政治過渡息息相關。正是由於進入了政治過渡期，作為夕陽政府的港英當局才人為地拖延和干擾經濟過渡，催谷經濟泡沫以烘托繁榮景象、營造有效管治，以至於本應於八十年代末開始的經濟轉型拖拖拉拉到了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特別行政區成立後才真正開始著手。

兩地的「兩個過渡」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前，大約十三年半時間，中國內地的兩個過渡和香港的兩個過渡所經歷的一切，既影響香港居民對於「一國兩制」方針的理解，也為他們實踐這一方針準備前提或基礎。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後，中國內地和香港的兩個過渡如何繼續演進，則不僅進一步影響香港居民對於「一國兩制」的理解，而且為實踐「一國兩制」進一步提供條件、環境、基礎和氛圍。未來數十年「一國兩制」能否完全成功，關鍵就在於中國內地的「兩個過渡」和香港的「兩個過渡」如何發展——是使兩地的共同點不斷擴大而較容易求同存異抑或相反？

經濟和政治層面的矛盾

　隨著內地經濟改革和開放日益深入和擴大，香港相當多數居民逐漸形成一種判斷：「一國兩制」在經濟層面的矛盾將日益縮小，相比較，在政治層面的矛盾將愈益突出。這種判斷對不對呢？我的回答是：「亦是亦非」。說它「亦是」，是因為內地經濟體制改革以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為目標，逐步而最終將融入包括香港在內的世界經濟體系。說它「亦非」，是因為隨著內地與世界經濟全面接軌而發展水平不斷提高，香港將面對來自上海、深圳、廣州等內地大城市的有力競爭；倘若香港不能加速拓展本地高科技製造業並主動參與大珠江三角洲經濟一體化，則將有被「邊緣化」和「空洞化」之虞。說它「亦是」，是因為倘若香港政制發展逸出循序漸進軌道，民主拒中抗共勢力坐大，則香港與內地在政治層面的矛盾必將激化。說它「亦非」，是因為只要香港政制發展堅持循序漸進，民主化進程與香港永久性居民中的中國公民確立新身份認同的進程大體保持一致，同時內地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則兩地在政治層面的矛盾將能協調。

客觀評價內地政制改革

　對於中國內地政治體制改革已經取得的成績，香港有些政黨、團體和個人一直不能給予客觀而公正的評價。不久前舉行的中國共產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是內地政治過渡的歷史性轉折。在這次會議上，中共有史以來第一次以平穩過渡的方式最大規模地實現中央領導機構新老交替。「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寫入黨章，標誌著中共告別自一九二一年七月一日以來革命黨的歷史地位，向著現代執政黨轉變。與之相適應，中共十六屆中央委員會成員全部是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參加工作，其中，不僅大型國有或國有控股企業負責人所佔比例明顯上升，而且首次有民營企業家加入。

　在中國這樣一個擁有最多人口、幅員遼闊、封建傳統根深蒂固、近代深受西方列強欺凌、現代走過計劃經濟和文化大革命彎路、探索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僅二十餘年的大國，發展民主政治不僅不可能有捷徑，而且必須顧及傳統和現實的種種因素。香港不少人長期受西方政治學說或制度熏陶，按西方代議政制模式來衡量內地政治制度和要求內地政治改革，在思考方法上自覺或不自覺地犯了「削足適履」的毛病。

應尊重內地同胞的意願和選擇

　「中國的香港人」即「香港的中國人」固然有權利在「一國兩制」下以適當方式參與國事，影響內地的政治過渡，但是應該明白決定內地政治過渡方向和途程的畢竟是內地十三億同胞，應該尊重內地大多數同胞的意願和選擇。「中國的香港人」即「香港的中國人」如果想對內地的政治過渡發揮積極作用，就應該更多更深入而全面地了解內地，了解其豐富而複雜的歷史、多元化而甚不均衡的現實，聆聽數以億計或十億計的農民、工人和知識分子有所同有所不同的心聲，研究不同政黨、團體及其不同層次的成員、尤其是六千多萬中共黨員關於中國政治的觀點和訴求。

「兩個過渡」相互影響

　隨著香港經濟愈益與內地尤其廣東省珠江三角洲經濟一體化，香港的兩個過渡與內地的兩個過渡之間的相互影響將會越來越密切。內地的兩個過渡順利發展，香港的兩個過渡咸受其利。內地的兩個過渡若不順利，則香港的兩個過渡必將蒙害。香港的兩個過渡若不順利，內地的兩個過渡也會受負面影響，但是相比較，內地對香港的影響更大。道理很簡單，香港相對於內地無論面積和人口都太過懸殊。儘管香港人均本地生產總值遠超過內地，但她高度開放的特點、愈益依賴內地經濟的趨勢，使她很容易受內地經濟或政治倘若出現不穩定時可能造成的衝擊。

珍惜「一國兩制」安排

　我們生活在香港，應該倍加珍惜「一國兩制」這一基本制度安排。正是「一國兩制」，不僅鼓勵香港拓展與內地尤其大珠江三角洲經濟一體化，而且容許香港繼續保持高度開放以鞏固國際金融中心地位，使香港在經濟過渡即經濟轉型的目標上領先於內地。正是「一國兩制」，不僅使香港居民繼續享有高度自由，而且繼續發展民主政制，從而，使香港在政治過渡上也展示有別於內地的特點。然而，所有這一切又以香港人充分尊重內地的兩個過渡，希望並以適當方式支援內地兩個過渡順利發展為必要條件。換言之，「一國兩制」的根本目的——保持香港長期繁榮穩定，唯有香港和內地共同順利實現各自的「兩個過渡」時才能達到。而這，正是「一國兩制」的真諦。（三論「一國兩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