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1-27] 對「新三句」的學理分析

■宋小莊　法學博士

　「江八點」的核心思想是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對該原則，二○○○年錢其琛副總理曾用三句話表達，二○○二年三月朱鎔基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以及十一月江主席在中共十六大的報告均予採用。這三句話是：「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容分割。」對這三句話，從字面上理解不難，在學理上分析卻未必容易。鑑於社會上對上述三句話有不同的看法，玆在學理上進行分析。

「一中」已成國際法普遍原則

　一、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可以從國際法上來理解。儘管目前仍有少數國家維持與台灣的「邦交」關係，但世界上代表地球百分之九十幾以上的地域和人口的絕大多數國家都承認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增強、國際影響的擴大、經濟建設的發展和人民生活的改善，承認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的國家將越來越多。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的原則業已成為當代國際法上具有普遍法律效力的一個原則。

　與中國建立外交關係的一百六十多個國家均以準確無誤的語言在莊嚴的外交文書中確立一個中國的原則。「一中一台」、「兩個中國」、「台灣獨立」、「台灣地位未定」等謬論是與「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的原則不相容的。例如：一九七二年二月二十八日《中美上海公報》指出：「中國政府堅決反對任何旨在製造『一中一台』、『一個中國，兩個政府』、『兩個中國』、『台灣獨立』和『台灣地位未定』的活動。」而美國方面也聲明：「美國認識到，在台灣海峽兩邊的所有的中國人都認為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美國政府對這一立場不持異議。」一九七九年一月一日，《中美建交公報》更具體闡明：「美利堅合眾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美利堅合眾國承認中國的立場，即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因此，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和中國只有一個台灣那樣，是天經地義的。

對歷史經驗的概括

　二、中國政府在國際問題上堅持「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的同時，在國內事務上卻採用「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的較為寬鬆的政策和文字表述。這種表述是對世界和中國歷史經驗的理性概括和揚棄。

　（一）《三國演義》第一回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說明了中國歷史的基本趨勢。中國在分裂後走向統一是世界其它文明古國所不具備的顯著特徵。古代西方國家一旦發生分裂就難以再度實現統一，但中國卻完全可以由中國人民自己實現國家的統一。目前是中國走向統一的關鍵時期。在這一關鍵時期。採用寬鬆的政策，有助於海內外中國人增加凝聚力，有助於早日結束兩岸的敵對狀態，有助於國家統一的進程，也有助於早日確立台灣作為單獨關稅區在國際舞台上從事與其身份相適應的經濟、社會和文化活動的適當空間，在共創中華民族新輝煌的過程中實現國家統一。

　（二）在中國歷史上的統一時期，中國是統一的多民族國家，夏商周秦漢隋唐宋元明清無不如此。在春秋戰國、三國、魏晉南北朝和五代十國等分裂時期，中國存在不同的政權。分裂時期的各個政權，無不堅稱自己代表中國之正統，而不承認不同的政權皆同屬一個中國，所謂「漢賊不兩立」就是這一正統論的表現。饒宗頤先生編著《中國歷史上之正統論》討論過這一課題，可資參考。由於這一觀念根深蒂固，中國歷史上的統一無不通過戰爭手段實現。「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方針的提出，改變了中國古代統一國家的傳統模式，「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的提法擺脫了中國古代的正統論，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

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不能分割

　三、如果說一個中國的原則是「江八點」的核心，則「中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容分割」是一個中國原則的核心。兩岸同屬一個中國並不等於發生主權的分享或分割。根據國際法，主權、領土、人民和存在有效管轄的政府是任何國家存在的四大要素。任何獨立國家都必須享有主權，沒有主權就沒有國家，但有主權者卻未必構成國際法上的國家。台灣不具有國家主權是從中國單一制的國家結構出發的。目前世界上的國家有單一制和聯邦制兩種。兩者的主要區域在於權力來源。單一制國家的權力來自全體人民，聯邦制國家的權力則來自成員州、成員省、成員邦或成員國，有些聯邦制國家也往往先有地方，後有中央。以美國脫離英國殖民統治為例，先有十三個州，後有美利堅合眾國，美國聯邦的主權由各州所授予，因此美國發生中央和地方對國家主權的分享或分割。由於發生主權的分割，有的聯邦制國家要在聯合國佔有一個以上席位，前蘇聯在聯合國就有蘇聯、俄羅斯、白俄羅斯和烏克蘭四個席位。但單一制國家從不發生中央和地方對主權的分割或分享。雖然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但在國際法上台灣不能代表中國。

　在「一國兩制」下，台灣可以享有比聯邦國的成員州、成員省、成員邦或成員國更多、更大、更高的自治權，但中國的統一卻不大可能採用聯邦制。如以聯邦制實現中國統一。台灣的自治權肯定不如美國的成員州，或印度的成員邦或其他聯邦制國家的成員國。但中國政府寧可採用「一國兩制」而不採用聯邦制，關鍵在於避免聯邦國發生令人困擾的主權分割和分享問題。

　國家領土的情況也類似，單一制國家的領土完整是不容分割的，任何地方的領土都是整個國家的一部分，中國、日本、英國、法國等單一國皆如此。但聯邦國根據其憲法的規定，其國家領土有可分割、不可分割兩種。美國不允許各成員州退出聯邦，屬於領土不可分割的聯邦國。但有的聯邦國卻允許其成員單位按其憲法的機制退出聯邦，如加拿大、印尼等國。對此中國有過慘痛的教訓，一九四六年在某個大國的操縱下發生外蒙古國公民投票決定外蒙前途的危害單一制國家結構的嚴重國家分裂事件。這當然是不合法的，但卻由於在國際法上某些國家的承認而成為既成事實。前蘇聯、前南斯拉夫等聯邦制國家的分裂亦前車可鑒。當前在民進黨當局仍未放棄自稱「主權獨立國家」、企圖推動「台獨公投」的情況下，在強調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的同時，尤其要強調中國的領土完整不容分割。

大律師公會歪曲民族自決權

　最近，香港大律師公會發表對基本法第二十三條立法的諮詢意見，公然歪曲兩個國際人權公約關於民族自決的內容，妄圖使任何針對中國的分離運動合法化，完全違反一個中國的原則，違反了「一國兩制」的前提，也違反了《基本法》第一條有關香港特區是中國不可分割的部分的規定。兩個國際人權公約第一條規定的民族自決是對殖民地而言的，自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後，港澳已從聯合國非殖民地化名單中剔除出去。對像中國這樣的單一國，民族自決只能是指民族區域自治，而絕不能完全自治或獨立。不論從國際法和國內法來討論，都是毫無疑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