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2-05] 深圳「擁異求同」對香港的啟示
■洪清田
深圳市長于幼軍面對網上萬言「黑函」,在市委會議上正式回應,表明不同意「深圳被拋棄」的結論,繼而委託記者帶話,請批評者現身和他公開對話,歡迎記者旁聽,令港人和香港媒界艷羨了幾天。約十天後,于幼軍和二十八歲、畢業於武漢大學經濟學院的「諫書」作者咼中校會面。
深圳官員的反省精神
據明報的報道,咼中校說官員以普通市民身份參與討論,非常可貴,深圳市政府官員的危機意識和反省精神,出乎他的意料。于幼軍說作者是「仗義執言」,對深圳是「愛之深、責之切。」他對咼說:「你的文章提出了一些值得警醒的問題,也開出了一些藥方對我啟發很大。一萬八千字長文啊!要花多少時間準備?怎麼能說是故意唱衰深圳呢?如果光想唱衰深圳,何必費這麼大精神,專挑最難聽的、最貶低人的罵上十句八句不就行啦,搞一萬八幹嘛?……我認為無論現在還是之後,聽到各種各樣的聲音,包括批評,政府應該有這種氣度!」他表示今後深圳將拓寬對話渠道,政府對來自市民的聲音尤其是批評的聲音應該抱認真聽取、寬容對待的態度。
經濟轉型取決人的質素
雙方這些話,句句打在港人心頭上。香港融入珠三角是一場人的質素的比拚,首先是領袖質素的比拚。香港的經濟轉型和再定位,正如一國兩制、港人治港,人的因素第一。香港官員如學點于幼軍的做法和說詞,港人可能立刻正面、積極、樂觀起來,這是一樣無形的有生資產。香港不可以就這樣凝聚起來,起死回生,但沒有這種領導藝術與力量,萬萬不行。
古今中外,政治和管治的成敗,政策的對錯從來不是唯一因素。現代公民社會和資訊社會,政策對錯的相對重要性越來越低,政績更視乎官員怎樣把政治和管治的問題開放給社會大眾參與、使社會自治自理,怎樣界定處境、判斷形勢和危機管理。這些決策過程和行使權力的方式,對政績的影響越來越大。
于幼軍能放下身段
于幼軍似乎藝高膽大。這次他面臨網上化名挑戰,近乎由下而上冷箭突擊,他卻坦蕩蕩,肯定對方,擁抱對方。一般官員會認為是丟面子,失身份,他卻放下身段,一下子縱身上更高的形象高位,贏對方和旁觀者人心。這種拋開個人的身份地位,不論榮辱,忘我平等的對話,是公關,但絕非公關而已。有諸內而形諸外,公關是器量和膽識,識見和自信的外露。這樣子做公關的人,不會只為了公關。只為了公關做不到那樣子。
要做到于幼軍這個級數的公關,第一要有「尊重異議異端」的唯物主義精神,不怕反話,甚而「見異而喜」;第二要有「仁政」思維,相信人民群眾,相信民氣可使,有信心順應民意可以引導民意。
事物有正有負,正負一體共生,無是即無非、無非即無是。異議異端必有其客觀性,然而自然,沒有才怪。正反只是特定時空和事物發展階段的「暫時定性」,必然不斷在起變化。客觀存在的正反面,互相轉化,互為資源。成功就是正反面依主觀意願轉化,但人的主觀能動性只能順事物本身的規律發揮作用。不進入事物客觀存在的正負面,主觀能動性便不能利用正反面的資源,不能順事物本身的規律發揮作用。進入事物客觀存在的正負面,也不一定是人的主觀能動性。事物的未知和不確定,人永不能完全窮究。人以為掌握了終極和絕對時,便會受歷史的懲罰。成敗是一個實踐的問題。只有在結果出來後才知結果。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真正的唯物者是無所畏懼的」。
官員有二重角色
唯物主義者以追求客觀性為己任,以「追求知識、把事情辦好」為爭辯雙方的最高目的。在這個共同目的下,不論敵友都可以平等討論,都可以是老師。這個共同目的是檢驗是非高下、定榮辱的最高標準。
于幼軍當官,主要是看正面,批評者看負面。官員有二重角色,一是在組織立場看事物,和異議者討論和比試觀點;一是超越正負雙方,在更高層面統合出新觀點。于幼軍把對立面擁抱過來,等於收編負面意念,擁有對立面的資源。正面負面都在手,即是擁有事物的全面性、總體性,為成功奠下更廣、更深、更紮實的基礎。
官員的道德感召力
遇襲而不縮,反而找「匿名」批評對話,不怕陷入敵營,不怕陰謀得逞,必須有一種信心,相信我先「退一步」,道德感召對方,對方也會同等回應,共同開創一個新局面。「擁異」不但擁有對立面的資源,還可以由異入同、由異「求同」,共拓新空間。中國人所謂「仁政」,大抵是相信人心肉造,人性本善,在這個假定下施政;寬厚容物由掌權執政者自己做起,天下人自然同化。于幼軍這次近乎中國傳統中的理想政治。
香港現在極之需要高智高能的領導。高智高能不單是做出實事的高智高能,而是在做事的過程中善於擁異求同、佈施仁政的高智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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