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2-07] 論壇．中國化？香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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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八駿：十年前，香港社會有人津津樂道內地「香港化」；十年後，香港社會一些人開始關注香港「中國化」。但是無論如何變化，都應以「一國兩制」為準繩。圖為迅速「香港化」的深圳。

　十年來內地在與香港加強經濟聯繫過程中，沒有抗拒所謂「香港化」。為什麼香港有些人對於因兩地經濟聯繫深入而出現的所謂香港「中國化」如此敏感和抗拒？內地正在努力建立完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香港忌什麼樣的「中國化」？

周八駿

十年前後的不同議題

　十年前，香港社會不少人津津樂道內地沿海地區尤其廣東省珠江三角洲一帶所出現的「香港化」。當時，彭定康的政改方案正鬧得香港社會紛紛揚揚，我親耳聆聽一位在珠三角擁有龐大投資、頗有名氣的港商在一個聚餐會上發表演講，談論的重點就是內地正出現所謂「香港化」。他以內地「香港化」為證，表示他本人和相當一批香港工商界人士對於「一國兩制」懷有信心。

　十年後，香港社會一些人開始談論所謂香港的「中國化」。陳方安生女士在她發表於二零零二年七月一日英國《金融時報》的文章中說：「中國加入世貿，將加強兩地經濟合作的機會。但這並不代表內地會把香港吞下。這也不代表香港必定要變得『中國化』，以謀取更大的利益。若我們披上如上海或深圳所展示的氣質，我們將失去我們的價值和信念，這會是最短視的事情。（《香港經濟日報》二零零二年七月二日A36版所載中譯文）

「兩制」界線與經濟和社會發展水平

　什麼是香港「中國化」為什麼是內地「香港化」？顧名思義，前者是指香港社會趨向於被中國內地同化，後者則相反，是指內地社會趨向於被香港同化。就「一國兩制」而言，無論香港「中國化」還是內地「香港化」，均是指香港與內地的「兩制」界線趨向於模糊，所不同的，前者是指內地的「一制」趨向於同化香港的「一制」，後者則是相反。就經濟和社會發展水平而言，無論香港「中國化」還是內地「香港化」，則都是指兩地在經濟和社會發展上的差距縮窄乃至於趨同。

　於是，需要進一步討論兩個問題：其一，為什麼在香港，十年前是內地「香港化」成熱門話題，而十年後卻是香港「中國化」成關注焦點？其二，無論香港「中國化」還是內地「香港化」具體涉及哪些方面或領域？最關鍵的是什麼問題？

為何對「中國化」敏感和抗拒？

　十年前，香港社會不少人之所以津津樂道內地「香港化」，是因為內地改革開放建立市場經濟體制借鑒或仿效香港；是因為香港資金投資內地包括香港製造業大規模遷至廣東省珠江三角洲，帶動了內地尤其珠三角的經濟發展。那時內地「香港化」在本質上便是市場化和現代化。

　十年後，香港社會一些人開始關注香港「中國化」，是因為內地改革開放發展已取得巨大成就，而香港經濟轉型卻陷入困境；是因為香港經濟轉型欲取得成功必須拓展與廣東省珠江三角洲經濟一體化；是因為「中國因素」已經不是並將愈益不是香港經濟的單純的外部因素。

　十年來內地在與香港加強經濟聯繫過程中，沒有抗拒所謂「香港化」。為什麼香港有些人對於因兩地經濟聯繫深入而出現的所謂香港「中國化」如此敏感和抗拒？內地正在努力建立完善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香港忌什麼樣的「中國化」？

民間和官方交往兩個層面

　無論現在和將來，香港與內地交往或聯繫始終有民間和官方兩個層面；始終涉及經濟、政治、文化及其他領域。

　民間層面，在可預見將來，兩地在經濟聯繫或交往中，內地應當繼續學習或借鑒香港的法治，香港則應當在與內地的商務交往中抵制不正之風；在文化及其他領域，兩地在中華文明的傳承和發揚光大上固然有廣闊的合作和交融的前景，在吸收和借鑒西方文明方面也能相互促進、相得益彰。無論上海還是深圳，內地大城市都在走向現代化國際化。北京正全力籌辦二零零八年奧運會。上海已開始籌備二零一零年世博會，還將建成國際賽車城。深圳已成功舉辦四屆中國國際高新技術成果交易會。海南省三亞市則將代表中國首次主辦世界選美大會。「中國的香港人『即』香港的中國人」，是很容易看到上海或深圳都在增添現代化國際化氣質的。現代化國際化不是專利。

　在可預見將來，兩地官方層面的聯繫或交往，必須符合《基本法》，尊重「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粵港兩地政府倘如合作興建跨境基建工程，按照現代合資經營的規範，賬目自然是會記載清楚的，但既然是合資經營，雙方投入的資金在股權比例上須分清，在具體使用上則難以分開。在長遠，一個必然要遇到的新問題是，隨著兩地經濟一體化不斷深入，將需要在某些方面達至政策或規管或行政的協同、協調甚至趨同，否則經濟一體化將會在較低水平或階段停滯不前。

香港有人要求內地政制西方化

　最敏感的問題在於兩地政治（包括宗教）方面的民間交往或聯繫。兩地政治制度存在著明顯的差別，關於政治制度的觀念或意識形態也存在著顯著的差別。內地無意將其政治制度和觀念移植香港，在這一點上信守「井水不犯河水」。關鍵在於香港。香港某些政黨、團體或個人不僅要求香港的政治制度完全西方化，而且要求內地的政治制度西方化。他們將香港當作和平演變中國內地政治制度的基地和通道，不僅違背「一國兩制」原則，而且會損害香港和內地已經落實的「一國兩制」的基本制度安排。

　在長遠，以動態的觀點看，無論內地「香港化」還是香港「中國化」都既是過程也是目標，主要都是在經濟領域。香港和內地共同實現各自的「兩個過渡」以後，將繼續遵循經濟一體化不斷深入的規律，完全可能逐步消除各種具體的經濟制度性差別，同時縮小經濟和社會發展程度的差距。但是，過程則不可避免地會出現曲折。

應以「一國兩制」為準繩

　就未來五至十年而言，隨著內地與世界經濟全面接軌而發展水平不斷提高，香港將面對來自上海、深圳、廣州等內地大城市的有力競爭，倘若顧慮所謂「中國化」而不主動拓展與內地尤其廣東省珠江三角洲經濟一體化，則將有被「邊緣化」之虞；倘若不僅迴避經濟層面的「中國化」，而且企圖在政治上令內地「香港化」，則不僅將威脅香港本地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而且將損害香港與內地經濟一體化。

　總之，無論現在或將來，無論香港「中國化」還是內地「香港化」，都應該以「一國兩制」為準繩，有利於實現「一國兩制」的根本目的和具體目標。（五論「一國兩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