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2-24] 從「倒薩」看美國全球戰略

■程畢凡

　在伊拉克戰爭危機中，國際上主和與主戰兩派的外交角力，主要表現為法國與德國同美國對著幹。鬥爭竟是在西方盟國之間發生，這是半個多世紀以來頭一回。對於在國際關係史上可以大書一筆的這一事件，國際問題觀察家們卻有不同的解釋與評估。

　一種評估是，「法、德對抗美國不過是口舌之爭」。因為它們在「倒薩」問題上的分歧，「不在最終目標，而在程度上」，「屬於小反對大幫忙」。主要依據是，法、德等國「仍需要美國的保護」。這顯然是沒有擺脫冷戰時期的慣性思維。其實恰恰相反，法、德之所以能與美國在伊拉克問題上唱對台戲，正是因為前蘇聯瓦解後，它們在安全上已不需要美國的保護了。它們同美國的矛盾是切切實實的國家利益之爭。

　另一種看法是，法、德對抗美國，主要是美國攻打伊拉克企圖控制石油資源，損害了法、德的重大經濟利益；同時戰爭將造成巨大的難民流，對兩國產生嚴重衝擊。這是一種普遍的看法。確是點出了法、德反戰的重要原因，但也只是部分原因。

　還有一種筆者頗為贊同的分析是，法、德的抗爭除經濟利害與社會安全等方面的考慮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政治原因，兩國都反對美國的根本目標，即推翻現有的國際關係體制，建立由美國一家說了算的「帝國」體制。關於美國企圖以它擁有的超強軍事力量，建立現代「羅馬帝國」的戰略，美國國內從輿論界、學者、議員到文武官員，都有不少的論述。甚至基辛格也曾撰文論證說，1648年《威斯特伐利亞條約》確立的以國家主權不可侵犯原則為核心的國際法體系，已經過時。他贊成美國採取「先發制人」的戰略。美國共和黨內部，在建立「美國統治下的和平」的國際新體制以及對伊拉克發動「先發制人」戰爭方面，大體上是一致的。分歧在於鷹派傾向甩開聯合國安理會，而穩健派如基辛格以及老布什時期的國家安全助理斯考克羅夫特，則傾向於美國採取軍事行動應力爭「師出有名」，還得要安理會這塊牌子。

　近幾年來，歐洲一體化有長足進展。歐盟在軍事上雖然與美國有很大差距，但整體經濟實力則與美國相差無幾。作為歐洲一體化的主要推動力量和歐盟的核心成員，法國與德國都主張國際關係格局多極化，力求歐盟能用一個聲音說話，以加強它在國際上的作用。因此，它們自然要維護聯合國安理會在國際安全方面的權威地位。這就是為什麼法、德兩國聯合俄國和中國，力主必須在聯合國框架內解決伊拉克問題。在2月17日召開的歐盟特別首腦會議上，歐盟輪值主席希臘總理希米迪斯指出：「伊拉克問題的解決方式，將會在今後幾十年內對世界產生影響」。這個意味深長的論斷，含蓄地點出了歐盟多數成員同美國分歧的實質。

存在妥協的可能性

　鑒於美國擁有壓倒性綜合國力，當今世界全球性以及地區性的重大問題的解決很難離開美國，法、德以及比利時等國，都不願同美國完全鬧翻。而且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法、德等國力爭以聯合國框架套住美國，一方面固然對美國產生了一定的制約作用；另一方面卻又為美國壓法、德妥協，提供了一個槓桿。這就是說，它們要美國留在這框架內，美國反過來就要它們接受美國的條件作為交換。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布什多次揚言安理會如果不採取美國所要求的行動，美國將不惜甩開安理會單幹，但卻又一再推遲攤牌，留在安理會同主和派周旋。美國已計劃與英國一道提出一個有自動授權動武含義的安理會新決議草案。目前正在游說各方接受。（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