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2-27] 伊拉克危機和中國

■何亮亮　鳳凰衛視言論部副總監

　1991年的波斯灣戰爭，和中國人的心理距離比較遙遠，這一次的伊拉克戰爭還沒有打響，中國人已經普遍感受到了硝煙，因為中國已非昔日之中國。一個在全球化進程中迅速推進的中國，一個正在成為全球加工廠的中國，一個加入世貿組織已經一年的中國，再加上中國的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地位，使得中國在這場戰爭中面臨著與當年完全不同的處境……

　1991年的海灣戰爭，獲得了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當時的國際陣營相對比較一致，因為伊拉克悍然出兵侵佔科威特，遭到國際社會普遍的譴責，安理會通過要求伊拉克自撤軍否則面臨軍事打擊的決議，在討論和表決時，和現在相比只是一個走過場的程式。中國當時根據鄧小平的決策，投了棄權票，這是由當時中國的國際處境決定的。91年的中國還由於六四事件受到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的制裁，中國不能支持美國主導的軍事行動。中國當然也不支持伊拉克的侵略行動。當時的國際社會正處於大變動和分化改組中，冷戰剛剛結束，蘇聯瀕臨解體，中國剛剛開始採取鄧小平提出的「韜光養晦」策略。中國要對外開放，要搭上全球化的快車，就不能和美國對抗。中國在91年安理會有關伊拉克的決議，不能更沒有必要否決這個決議，實際上這也就是美國所指望的。從這個角度來看，這是冷戰後中美關係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捩點。

　2001年的九一一事件，暴露了美國國家安全的大漏洞，也使美國和伊斯蘭極端主義勢力的矛盾上升為美國對外事務的重要矛盾，中國適時地表示了對美國反恐戰爭的支持，此時中美已經互為重要貿易夥伴，中美關係在這種背景中形成了比較穩定的框架，形成了一套遊戲規則。

　但是美國的反恐戰爭並不順利。美國發動的阿富汗戰爭摧毀了庇護本拉登和基地組織的塔利班政權，卻沒有捕獲本拉登，美國人民沒有嘗到足夠的復仇快感，美國的戰爭機器在中亞的這一山國也還沒有充分發揮作用。於是，進攻波斯灣地區石油儲藏最豐富的國家之一的伊拉克，推翻薩達姆政權，在伊拉克建立美式民主政體，進而顛覆沙特阿拉伯這個伊斯蘭瓦哈比教派的大本營——本拉登和基地組織的發源地——摧毀伊斯蘭極端主義的孳生土壤，成為美國鞏固全球霸權的必然選擇和目標。

　美國這次攻打伊拉克，在國際社會面臨強大的反對，首先是來自北約盟國的反對。巴黎－柏林軸心的出現和莫斯科對這一軸心的支持，反映了大國對美國單邊主義的不安和不滿已經形成了一種牽制力量。

　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先後和法國總統希拉克、俄羅斯總統普京通話，支援對伊拉克繼續武器核查，支持在聯合國框架內政治解決伊拉克問題。但是，如果美國堅持在安理會提出一個可以被視為攻打伊拉克的提案，預料中國不會否決，其實就是法國和俄羅斯也不會否決，儘管法、俄兩國在伊拉克的經濟利益比中國大得多。如果中國行使否決權，未來中美關係必然出現逆轉，對於正在致力於現代化建設的中國，沒有必要為了一個遠在波斯灣地區的「流氓國家」而和美國對抗。1998年中國在道義上支持南斯拉夫，結果既沒有實質的幫助，又遭致美國借北約之手的報復，實為得不償失。

　伊拉克戰爭如果能夠速戰速決，當然最符合美國的利益；對於中國在戰前不否決相關提案、從而使美國能夠合法攻打伊拉克，美國自然應該有所回報，最低限度，不能將中國當作戰略敵人。

　另一方面，即使美國贏得了伊拉克的「聰明戰爭」，布什政府的鷹派形象在國際社會也無法轉變為替天行道的俠士，美國媒體所謂「巴黎－柏林－莫斯科－北京軸心」是言過其實了，但是這四個大國不願被美國頤指氣使，不願對超級大國忍氣吞聲，也已經成為國際社會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