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3-17] 香港應關注經濟政策失效問題

　最近發布的香港財政預算案引起了很大爭議，對於在目前經濟環境中應否消減赤字和在開源節流間如何恰當平衡的爭議尤大。但更根本的問題是財政政策能否有助振興經濟，如答案為否定則減赤成敗亦無大意義。因此有必要探討包括財政在內的宏觀經濟政策的運用及成效。

　宏觀經濟政策主要有貨幣、財政和匯率調控等三大手段，各有不同的操作方式。由於香港採取了與美元掛鉤的聯繫匯率貨幣局制度，便放棄了貨幣及匯率兩大調控的主動權：匯率只能隨美元相對其他貨幣上落，而利息也基本上要跟隨美息。貨幣供給亦不能由政府調校，只可隨國際資金流動及經濟活動變化。幸而近年美國與香港的經濟周期大致同步，故當香港需要貨幣擴張以刺激增長之時，正值美國大幅減息。如港美處於反周期關係時將令香港產生貨幣與經濟背向的嚴重問題。可惜因香港落入「流動陷阱」而令這個幸運未帶來很大幫助。這已反映於近年銀行信貸趨降的走勢中：銀行因風險高而惜貸，客戶則因欠缺投資出路而惜借，令低息的刺激作用落空。銀行貸存比率處於少見的低位和貨幣總量M3近年出現歷史罕見的下跌，同樣反映了貨幣需求不足令資金外流及信貸疲弱的情況。值得注意者是若香港信用評級因處理財赤不當而被降低，則更會加深上述金融不振的問題。

　香港的財政政策同樣出現問題。今年財政預算提出加稅其實是一種復歸：幾年前因經濟不景減低稅費，是採用典型的凱恩斯擴張性赤字財政來刺激增長。可惜經濟情況未因此改善而繼續下行，清楚顯示政策失效。這次擴張力度不小：回歸六年已有五年出現赤字，但之前幾十年間也只有七年赤字。去年財赤佔國內總產值比重已升至百分之五點五，超過一般國際警戒上限的百分之三，但仍只能推動經濟增長約百分之二。現時在國際評級等因素制約下還要中止擴張政策而轉向縮減赤字，實行逆凱恩斯主義操作，更加大了經濟情況惡化的風險。赤字救不了經濟而減赤卻可傷經濟，正顯示了財政政策不幸的單向有效性。

　財政投入未能起到預期作用是因出現了「公共開支陷阱效應」。首先，因社會的投資及消費信心俱弱，令財政開支的乘數效應大減。同時，財政開支中的入口「漏出」很大，因而未能惠及本地經濟。財政開支結構亦未能針對促進經濟復甦及轉型的需求：投資只為一般基建而缺少對產業發展的專門支持。今年的財政報告雖討論了核心產業，但具體的支持措施卻不多。經常性開支則損耗在維持公務員超乎市場水平的高工資上，對創造就業的開支卻不足。因此香港急需調整財政開支結構以提高推動經濟的功效（見作者本欄二月十三日文）。這將涉及公務員及政府運作體制的深層改革，困難自然不少，卻必須知難而進。

　總之，香港的宏觀經濟政策失效問題不容忽視，情況已有點像日本。兩者確有不少共同點，特別是泡沫爆破引發嚴重後遺症，和因經濟轉型及體制改革緩慢而缺乏新的增長動力。香港必須吸取日本幾乎用盡擴張政策力度卻仍未能搞活經濟的反面經驗，努力避免經濟陷於長期呆滯中。

　另一方面，內地卻可提供正面經驗。近年內地以刺激內需為推動增長之本，並加快市場化改革和產業結構調整及升級換代。結果其擴張政策成效顯著；例如赤字未升過百分之三，而增長率未跌破百分之七。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宏觀調控與多項政策配合運用來擴大各自效能：如貨幣政策結合疏通融資渠道和金融改革、發展等政策；財政政策則結合產業發展、技術改造、扶貧及刺激消費等多項政策，措施全面多樣，層層相扣。

　總之，香港必須強化經濟政策的運用以加快經濟轉型和體制改革步伐，並研究如何把宏觀調控與其他政策更緊密地配合運用，早日消除宏觀調控失效的根源。否則再拖下去，經濟將會如日本般長期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