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02] 論壇．布什政府國策兩大要害 放大圖片
彭迪：布什政府的國策一是先發制人，二是更換政權，把世界推到了危險動盪的新階段。圖為反戰示威者手中布什的肖像。 （資料圖片）
■彭迪 美國密西根大學研究員
一場本來可以避免的伊拉克戰爭正在無情地扭曲歷史前進的方向。這場戰爭不論結局如何，將把世界帶進一個危機四伏預兆不祥的新時期。這種趨勢如不阻止，冷戰結束時那種相對的審慎樂觀將曇花一現，可能一去不復返了……
這個咄咄逼人的形勢的出現帶有一點偶然性。它始自二○○○年美國總統布什以微弱得可憐而又頗有爭議的多數票勉強當選。也許正因為政治上的先天不足，這屆政府特別熱衷於以軍事優勢取勝。上台伊始它就點名伊拉克等三國為「邪惡軸心」，蓄意挑釁，積極準備動用武力征討，以樹立功勛，既可乘勝贏得下屆總統連任，又可載入流芳百世的史冊。
「九•一一」的不幸事件給了美國提前動武攻佔伊拉克的口實，加速了這個不祥的新形勢的來臨，儘管捕風捉影，牽強附會，始終也沒找到真憑實據證明伊拉克領導同「九•一一」有什麼聯繫。
國際格局失衡 美國權勢膨脹
這種新形勢的發展更有其必然性。冷戰結束，國際格局驟然失去平衡，美國一躍而升為唯一的超級大國，逃不出權力導致蛻化的規律，美國政府情不自禁地要加緊實現從一己的利益出發，以美國的意志與價值觀改造世界的夙願。百餘年來人類以無數量的鮮血取得的經驗教訓和成果，包括維護國際和平和正義的基本原則、行為準則和組織機構往往被美國認為是它權勢膨脹的障礙，布什總統動不動把聯合國組織斥之為不起作用或不相干（irrelevant）。其實恰恰是美國由於得不到聯合國多數國家支持而傲慢地甩掉聯合國，才使得這個組織的權威受到嚴重的損害。請看美國超級鷹派文人喬治•威爾（George Will）對聯合國組織的總評價吧：「聯合國不是一個運用得不好的好主意，它壓根兒就是一個壞主意！」（The United Nations is not a good idea badly implemented,it is a bad idea.）
美國朝野人士發表這類玩世不恭的言論不足為怪。問題是布什政府據此提示了一系列違反聯合國憲章的正式國策。國際社會如果接受或默認美國這些既定國策，其後果嚴重將不堪設想。
美國這套國策，要害有兩點。
先發制人 天下大亂
一曰：先發制人（Preemption）。意思是美國仗恃其壓倒性的軍事力量，正式宣布它將率先動武進攻那些它認為對美國具有潛在威脅的國家。
所謂「先發制人」在戰爭期間和特定情況下作為一種作戰方法是有的，但不應該是近代國家之間可以輕率採用的正式國策。尤其是實力大、責任重的大國更不能以此來壓人、嚇人、整人。設想國際社會中誰都假想受到敵國威脅而對其他國家下毒手，豈不會造成天下大亂，百姓遭殃？反過來說，如果大小國家為了保護自己，提防美國先下毒手，大家通過各種手段對美國突然襲擊，美國受得了嗎？倒霉的還不是人民嗎？至於毫無根據，牽強附會，硬說受到什麼莫須有的威脅而借口發動先發制人的侵略戰爭則更是損害國際和平與穩定的極其危險的思想與行為。
替天行道還是叢林法則？
二曰：更換政權（regime change）。意思是說美國自封為各國之主，可以隨心所欲，獨斷專行，對它厭惡的國情、制度、信仰不同的國家，動輒實行武力討伐，軍事專政，更換政府。它可以先把它們「宣判」為「邪惡軸心」，「獨裁政府」，接著動用最先進的武器，大規模侵犯他國的領土主權，殘殺那些堅持獨立抵抗外侮的人民和軍隊，甚至公然千方百計，用恐怖手段，從肉體上消滅這些國家的領導人。對伊拉克，美國就是這樣幹的。難怪到處抗議的遊行群眾把美國叫做「惡棍超級大國」（Rogue Superpower）和「超級恐怖主義者」（Superterrorist）了！
然而，美國把這些真正的邪惡行徑美化為替天行道，「解放」別國人民。
這種事情在美國的「後院」拉丁美洲常常發生，每次得手還洋洋得意，毫無羞愧之感。在朝鮮、越南碰了大釘子才略有收斂。現在它成了唯一的超級大國，又是超級鷹派當政，故態復萌，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以銷毀伊拉克可能擁有大規模殺傷武器為名，行侵略伊拉克和推翻其政權之實。在這背後還掩蓋著妄圖在國際上消滅異己，實現美國全面專政的「宏偉計劃」。
世界似乎回到了文明史前弱肉強食的原始叢林（jungle）。它還使人回想起上世紀德國法西斯崛起後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時，那個企圖以武力征服世界的「領袖」也是自以為是最「優越」的民族和世界當然的主宰。它一開始也是踐踏國際公認的行為準則，一步步把世界推向一場空前浩劫。和那時比較，當前的威脅來自一個認為自己擁有一切真理與美德，替天行道的旗幟舉得更高，軍事力量更是空前強大的國家，而目前可以與之抗衡制約的力量卻相形見絀。
荒唐冒險 天下動蕩
但是歷史是無情的。伊拉克戰場的輸贏未定，但國際道義的勝負早已分明。世界各國人民的抗議空前強烈。最大的悲哀是喪失民心，這對不管什麼級的超級大國都是致命的弱點。
從「九•一一」到現在還不到一年半，由於美國當局的倒行逆施，國際上對美國受害的同情已消失殆盡。美國人自己也紛紛發表文章指出布什政府的行動是「荒唐的冒險」（absurd adventures），反映了「美國力量的傲慢」（arrogance of American Power）。
最新跡象表明，面對美國咄咄逼人的冒險，國際社會幾乎人人自危。那些被美國公開點名或內定的打擊對象當然不會束手待斃。許多國家都在加緊採取自衛措施。一般認為對付這個擁有大量過剩的先進武器而急於拿到小國去開刀實驗的美國，必須發展某些多少可以遏制美國的利器，而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妨傚倣美國制定的「遊戲規則」——先發制人，才能以少勝多。發展核武器當然是比較順手的選擇。主要針對無核小國而「反對核擴散」，本來就是一件不大公平而難以推行的工作，現在就難上加難了。美國帶頭違反聯合國憲章，對聯合國組織以及安理會多數意見均嗤之以鼻，堅持入侵伊拉克，大大地增加了許多國家加強軍備準備打仗的緊迫感。世界從此進入了一個更加危險動蕩的新階段。
名為防禦 實為進攻
美國自以為還有一張王牌可以保證美國在國際上為所欲為而不受懲罰，這就是不惜功本強行推進的「戰略防禦計劃」。好戰的現任國防部長就是長期研究並推行這個計劃的積極分子。這是一個名為防禦實為進取的計劃，目的是長期維護美國的軍事優勢和戰略擴張。受到這個計劃威脅的就不止是無核小國了。它究竟主要針對誰？有關國家都心裏明白。軍事科技的發展是無止境的。進攻和防禦就是一個永恆的螺旋運動。大國小國都不會坐以待斃無所作為。一個新的浩大的持續的核軍備競賽實際上已經啟動。這一代和下一代的人將為此付出重大的代價。
反恐統一戰線將崩潰
事實很明顯，目前哪一個國家都難於單獨抵制美國的專橫霸道。伊拉克之戰是美國霸權面目全面的大暴露。它給世界響起了警鐘。一個聯合起來求自主、圖生存，反對世界霸主獨裁的運動正在開始醞釀。國際局勢必出現新的組合。它的發展對人類是凶是吉難以預測。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個唯一的超級大國將日益孤立，走向形單影隻。
富於諷刺意味的是，美國大軍遠征伊拉克據說是為了反對恐怖主義。但伊戰打響後，美國真正的動機何在已經引起普遍懷疑。人們更多看到的是美國利用反恐之名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由於篇輻所限，它的真正目的留待以後再議。）
「九•一一」以後出現的世界反恐統一戰線已出現難以彌合的裂口，如果美國堅持這條冒險而失去世界民心的道路滑下去而不加反思檢點，這個原來大有希望的反恐統一戰線難免要崩潰，而吃虧最大的還是美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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