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08] 是偶像 不是榜樣

——向張國榮的藝術致敬

■林文傑

　香港近日的負面新聞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這黃梅天氣，壓逼得讓人難以喘息；而籠罩著這彈丸之地更是戰火連天、個人恐怖主義突起及不明病毒國際蔓延的大環境。在這迷惘的日子裡，偏偏本地一位「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天王巨星又以如此轟烈的方式去結束自己的生命。

　對所有美好事物之逝，我們都不免惋惜、悲傷，更何況是一位如斯天才橫溢、俊朗可親，而又是土生土長，與香港市民一起同舟共濟近半世紀的藝術家！香港人對此事的反應異常激動，也許就是因為我們與他早有「共鳴」，早就將他當做「自己人」。

精神抑鬱會導致自殺

　據說，張國榮遺書的第一個字是Depression（憂鬱），書中又特別感謝著名精神病專家麥列菲菲教授，顯然他是知道自己病情之嚴重並積極尋醫的。從科學的觀點上，這憂鬱屬於醫學界所稱的「抑鬱症」。此症其實是一系列的神經系統疾病，包括重抑鬱症(major depression)、精神抑鬱症(dysthymia)、雙極性障礙(bipolar disorder)又稱躁鬱症(manic-depressive)、內因性抑鬱(endogenous depression)、非典型抑鬱(atypical depression)、季節性抑鬱(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產後抑鬱(postpartum depression)、酒精或藥物濫用引起之抑鬱、強迫觀念及行為(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等。這系列疾病之症狀十分廣泛，由暫時的情緒低落以至長期的憂慮抑鬱，而病情亦可由不治自愈之輕微到久醫無效的嚴重，甚至是以自殺結局！抑鬱症的病理通常是中樞神經某一部位，尤其是操作及影響情緒的中心之失控引起，失常的主要原因是腦細胞之間溝通失誤，包括神經介質系統之不平衡所致。

世界四大疾患之一

　抑鬱症的危險性主要是因為中樞神經系統是人體中最複雜的器官，更因為科學家對腦部運作的程式仍然認識太少，所以很難像其他疾病一樣作出精密的診斷，而準確的對症下藥也就更加不易，病情也因此往往難被根治或控制。也基於此，病人的情況經常起伏不平，有時好像已經痊癒，卻又剎那間突然發作，這情形連病人自己或他的醫生都不能預料或控制，旁人更是束手無策了。

　抑鬱症的另一可怕之處在於它的普及性。根據世界衛生組織二零零一年的報告，抑鬱症目前已成為世界第四大疾患，到二零二零年更可能成為僅次於心臟病的第二大疾病。所以對抑鬱症的研究和普及教育實在是當前急務。況且，假使病人得到適當治療，尤其是親友的體諒、支持與細心照顧，控制或痊癒率仍是很高的。

成就可敬　行為勿彷

　筆者撰寫這篇文章，首先是希望張國榮留存在我們心中永遠是一位既天才橫溢，而又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的藝術家，基於對他的尊敬與對他家人好友的體恤，我們絕不應該去為他的逝世作出醫學以外的猜測。正如一些同樣命運的偉大藝術家，如梵高、海明威等等，我們應該感謝及慶幸他們遺存於世的不朽傑作，他們真正是我們的偶像……。

　然而，我們亦要了解這些偉大人物同時亦是身患嚴重抑鬱症的病人，所以他們最終之結果卻不應該是我們的榜樣。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與困難，而這些困難，不論是青少年感情與學業上的、還是普羅市民對負資產或事業的擔憂，有時亦實在令人有「走投無路、生不如死」之感。但人之可貴與優越處亦正在於其接受挑戰和處理逆境的能力，及互相輔助的美德。筆者希望正處於困境及患有抑鬱症的朋友樂觀一點，多珍惜自己美好和幸福的一面，而他們的親友亦多給點愛心、關懷與照顧，助其渡過難關。

積極研究　促進療效

　最後，假若張國榮的悲劇能導致政府、市民、企業及學術機構更重視和支持「抑鬱症」的研究、預防和治療，甚至成立「張國榮抑鬱症基金會」，以幫助世上逾千萬的患者，令這一代奇才不止以其不朽的藝術，更以自己的生命給予社會最大的啟示和奉獻。

　（作者曾任美國哈佛醫學院與德州醫學中心神經科學和眼科教授，及美國總統藝術人文委員會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