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19] 聊天室：沒有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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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婦女打扮要講究場合

潘向黎

　朋友從外地來上海，百忙之中提出唯一要求—買衣服。女孩子嘛，萬分理解。帶她去了一家、應該說是上海最好的百貨公司之一。逛來逛去，挑挑揀揀的，也沒有看中哪一件。平時不買的時候，覺得都很不錯的衣服，好像約好了一起藏了起來，或者遠看是它走近了發現又不是了，只是長得比較像的另一款。局勢漸漸嚴峻，最後事情已經明擺著了：兩個心有不甘的人，在上海的一個大百貨公司裡，已經成了「想讓我走，沒門！」的自願被拘押者。於是對剛才走過的專櫃一一舊地重遊。

　這次的心態全變了。第一次是專挑毛病，設計一般啦，質地不喜歡，太前衛了，沒有明顯問題，又太貴了！……等等，好像審判時的有罪假定。第二次，換成了無罪假定，這件不錯嘛！這件也不錯耶！然後看看有沒有不可容忍之缺點，而且心裡非常希望沒有，那樣就可以買下交差了。

　但是還是沒有買成。原因出在「場合」上，這個該死的「場合」，至今說起來還讓人氣不打一處來。

　一件玉石色的無袖長裙，圖案像巖石的裂紋與層次，卻是軟軟的質地，玉就化了，盈盈瀉下，流到了腳踝處。想像如果配一雙細緻典雅的高跟鞋，絕對完美。

　但是朋友說了，沒有場合穿呀。什麼時候穿呢？上班，太性感。約會，空調裡會冷。晚會，適合這件衣服的太少了，一年大概……就一次？

　一件中式的上裝。質地和做工都是老式的好，改良過的領子不再僵硬，鮮艷的色彩平添了今年繽紛的時尚神韻，算得上「熔古典與現代於一爐」。見友人駐足觀看，趕緊大力煽動。

　她說：「還是沒有場合穿呀。晚宴的話不會規矩，平時穿著又……有點造作吧？我會不自在。」

　那就上班穿嘛！漂亮一點，自己的心情都會好呀。

　朋友說：「那不是便宜了老闆！他配我打扮這麼漂亮給他看嗎？我呸！」「又不是為了他，不是還有男同事嗎？」

　「男同事？提起來更洩氣，沒有一個眉眼整齊的，還特別計較小事。我根本就想不起來我身邊還有男人。」

　她說，最難的就是上班不知道該穿什麼。不講究吧，自己沒有精神，心情都會壞；堅持講究吧，經常會動搖，覺得沒有必要，白白累著自己。太隨便吧，要挨老闆訓，遇上在乎的人也沒面子；做職業套裝中人吧，又拘謹得喘不過氣來。打扮得中性吧，沒有女人味；有女人味吧，好像就顯得不夠精明幹練，而且容易惹麻煩。

　說來說去，關鍵是：身邊有沒有人值得你好好打扮。

　「女為悅己者容」是歧視女性？誰說的？那分明是一種雙贏的境界。女人今天的要求都降低了，只要人還不討厭、有一點起碼的紳士風度和審美眼光，就可以讓人打起精神打扮打扮，給他們三分顏色看了。

　女人根本就是愛美的，但是如果沒有「場合」，就很難持久。如果到處的男人都不配合，堅決讓女人總是找不到「場合」的話，那就活該抱怨：怎麼就沒有一個養眼的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