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4-28] 多邊主義與單邊主義

——歐盟、美國全球戰略異同及相互關係展望

■周八駿

　二○○三年四月十六日，歐洲聯盟於希臘首都雅典舉行第五次也是規模最大一次吸收新成員的簽約儀式，十個新加入國與十五個現成員國的國家元首或政府首腦在協定上簽字，自明年5月1日起，歐盟就將擁有二十五個成員國。這一件事原本不具備新聞價值，不過是履行二○○二年十月歐盟首腦會議的決定，但是，發生在美英聯軍剛攻佔伊拉克之後，就增添了新的意義。

　首先，歐盟的多邊主義與美國的單邊主義形成鮮明對比。美國不顧全球大多數國家反對，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授權，對伊拉克動武是典型的單邊主義行為。歐盟擴大則是國際區域一體化深入。

歐盟內部暴露分歧

　其次，歐盟內部在對待美國的單邊主義上已暴露分歧，不僅英國、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丹麥等現成員國，而且即將成為新成員的波蘭、捷克、匈牙利等都堅定地站到美國一邊。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針對歐盟內部分歧公開提出所謂新歐洲與舊歐洲的觀點，毫不掩飾其樂觀歐盟分化的意向。但是，內部分歧和外部壓力都沒有能夠阻止歐盟遵循多邊主義方針繼續向前。

　一些歐盟成員既支援歐盟擴大又支援美國攻打伊拉克，引發一個問題：歐盟所奉行的多邊主義與美國的單邊主義是否完全對立？若答案是否定的，則引發另一個問題：歐盟的多邊主義與美國的單邊主義能否相結合，一起作為西方國家追求共同戰略目標的方針？

歐盟的全球戰略目標

　歐盟基於其實力，只能採取多邊主義唯一方針來實現其全球戰略目標。歐盟的全球戰略目標是：（1）歐洲統一和強大；（2）向世界其他地區普及西方價值觀和制度。前者屬於國際區域一體化，必須有關成員國保持多邊協商和協同。至於後者，歐盟承認美國是「冷戰」後全球唯一超級大國，居於領導地位，但是要求美國尊重盟國的利益，聽取盟國的聲音。「冷戰」後全球唯一超級大國的特殊歷史地位，決定單邊主義是美國全球戰略的主要方針。伊拉克戰爭迅速奏捷，很可能鼓舞布什政府沿著單邊主義方向走得更遠。

　歐洲的多邊主義與美國的單邊主義不是完全對立的。二者的戰略目標在普及西方價值觀和制度上是一致的，差別在於普及的範圍、程度和方式，美國的雄心顯然大過歐盟，手段也更加強硬。相應地，歐盟和美國在主張人權高於主權上也是一致的，科索沃事件顯示歐盟並不一般地反對撇開聯合國安理會的軍事干預。但是，歐盟和美國在關於國家或聯盟利益的戰略目標上存在著難以調和的矛盾。美國力圖延續其獨霸天下的盛世，不願意看到一個統一而強大的歐洲崛起。歐洲的多邊主義與美國的單邊主義能夠選擇性地結合，不可能持久地構成西方國家集體的全球戰略方針。

單邊主義不排斥多邊主義

　為什麼美國又不阻止一些國家尤其前蘇聯東歐國家加入歐盟呢？因為，美國雖然是全球唯一超級大國，但畢竟不能隻手遮天下；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美國的國家利益需要其他國家的支援或幫助。即便單邊主義盛行，也不可能完全排斥多邊主義。以對伊拉克動武為例，美國凌駕於聯合國卻仍然爭取英國及其他一些國家（號稱共四十五國）支援。經濟全球化、各國利益相互依存對於美國的制約，既是美國可以嚴重偏向單邊主義卻又不可能完全排除多邊主義的基本原因，也是美國的單邊主義終將走至極端而轉返多邊主義的基本原因。

　美國的多邊主義是否等同於歐盟的多邊主義呢？應該承認，二者在尊重國際組織（聯合國）、國際條約和盟友等方面是相同的，尤其美國的一些國際關係和外交政策專家所主張的多邊主義更是如此。但是，美國的多邊主義、尤其布什政府內部所謂「鴿派」的多邊主義跟歐洲的多邊主義有本質的區別，即前者同樣以維護美國霸權為目標，因而，可以與單邊主義相容。「九一一事件」後，美國國務院政策計劃處主任哈斯提出「後後冷戰世界」（The Post-Post-Cold War World）美國外交政策的「整合主義」（Doctrine of Integration），被輿論視為布什政府內部「鴿派」所主張的多邊主義的理論基礎。哈斯明白宣稱：「二十一世紀美國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標是將其他國家和組織整合為一種安排，這種安排將確保世界持久地符合美國的利益和價值，從而，有助於美國既對付傳統的地緣和平危機、又對付新的跨國界的恐怖危脅和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這一安排也將有助於美國將原先置身於全球化世界之外的國家融入全球化世界。」概言之，「整合主義」以美國為首的一體化世界為目標。無怪乎哈斯同時表明「美國已顯示她在必要時可以自行其事，並且還將自行其事。」

　正因為都服從和服務於美國的全球戰略目標，所以，多邊主義可以輔助單邊主義也可以取代單邊主義來主導美國全球戰略方針。只有多邊主義成為美國全球戰略主導方針，美國與歐盟的關係才會比較融洽，北約也才會顯示作用。反之，只要單邊主義主導美國全球戰略方針，美國與歐盟的關係便會經常出現緊張，北約的角色也就不免被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