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5-12] 國際護士節專輯．選擇了，就不能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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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位護士的選擇和職責，任淑芳娓娓道來，情真意切。（潘志南 攝）

——威院護士長任淑芳走出「鬼門關」

本報記者　余綺平

　在世界各地醫護人員全力以赴抗擊SARS之際，迎來了5．12國際護士節。節日蒙上了傷痛，護士在火線上奮戰，香港的護士節被賦予更有現實色彩的主題﹕在與疫症鬥爭的第一線﹐護士們用自己的拚搏與獻身精神﹐記錄了歷史這一頁。

本報在國際護士節之際，走訪多名醫管局高層、醫院管理層及前線人員，從多個角度展示了香港醫護人員的丰采，讓我們向香港護士及英勇犧牲的劉永佳先生致敬。在此，我們也對香港衛生護理專業人員協會為我們的採訪提供的全面協助，表示感謝。

　訪問是在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進行。剛從「鬼門關」跨過來的急症室護士長任淑芳，從口罩後面露出一雙疲累眼睛；半邊臉孔顏色，就像口罩那樣灰白；瘦弱身子，彷彿會隨時再倒下去。只有她的聲音，是如此堅強和響亮。

口罩蓋不住響亮聲音

　「照顧非典型肺炎病人，是醫護人員職責。」就算替病人處理大小便、為病逝屍體消毒清潔，讓死者「走」得有尊嚴，這些容易感染病毒的工作，對任淑芳來說，卻屬理所當然。一切艱辛任務，她都以「理所當然」的工作態度來承擔。這就是忠於專業的高尚情操。

　「我不能一死了之」

　兩個月前，任淑芳和另外四名醫生、兩名護士，成為醫院首批受感染的醫護人員。「我曾經想到『死』，可是，我放不下家人，也掛念工作，覺得自己的職責還沒完成，不能一『死』了之。」有了信念，她終於熬過來，目前已返回前線工作。

　今年才四十歲的她，當然不甘心敗給死神。回憶這場生死決鬥，任淑芳認定是無可避免。「自從選擇護理行業那一天起，心裡早已作好準備，每天都要跟病菌作戰，不能後退。」就在三月四日那天，她「中招」了。「禍首」是導致8A病房爆發病毒的男病人，他曾經進過急症室。結果，當日在急症室值班的醫生護士全被感染了。三月十一日，任淑芳開始發燒，出現非典病徵。兩日後，她被送進普通病房治理。

　「我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因為沒出現氣促病狀，不用進深切治療部。」任淑芳憶述起來倒輕鬆，其實，入院首三日，正是生死存亡關頭。

惦念急症室同事

　那時候，香港醫學界對來勢洶洶的非典，還沒掌握到訊息，全無擋駕方法。任淑芳和同房的其他染病醫護人員，只好眼睜睜地躺臥病床上，望天打卦。「我發高燒不退，辛苦極了，連下床去洗手間也舉步維艱，病房裡的氣氛很不好。」

　束手無策，自然想到死亡。她捨不得十四歲獨子，擔心丈夫沒人照顧起居飲食，憂慮父母也感染病毒。還有，她想到急症室人手短缺，同事一定辛苦透了。

臥床三日　度日如年

　臥床三日，度日如年。意志消沉的時候，她會翻閱親朋好友寄來的慰問咭，細讀祝福語。她承認，曾經有一剎那，生存信心動搖。直到第四天，主診醫生巡房時帶來好消息，告訴他們已找到治療良方，並詳細解釋整個療程。經過服食類固醇等藥物，任淑芳終於退熱。「我們可以坐起來聊天，互相鼓勵。」全憑堅強信念，同房的醫護人員後來全部康復。

出院最想吃通心粉

　一位急症室醫生，本來與屬內科範疇的「非典」無關。可是，他每天都來病房鼓勵她們、安慰她們。在生死存亡間掙扎，感情特別脆弱，別人一句簡單問候，都可能感激流淚。而任淑芳更從這位醫生身上，學懂了將來怎樣對待病人。「精神支持，猶如身體治療，同樣重要。」「就算向病人說一句『早晨！』、或者『今天好點嗎？』他們心裡都會感到舒服。」這是任淑芳當了三周病人的經驗。

　一場非典，令她改變了人生觀。

　出院第一件事，最想吃火腿通心粉——她懂得了知足常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