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5-19] 中國非典新風尚的文化深意
洪清田
中國加入WTO,搞了十多年,歷經無數苦楚。正式進入這一年多,比想像順利。現回頭看來,那十多年的反覆折騰,正是清理問題的一個內外互動過程,讓中國按現代世界的標準辦事,讓中國和世界互相適應。十多年的壞事,辯證地成為好事。
SARS轉轍僅用幾個月
這次中國毅然開放資訊,全面、全盤按照WHO的要求處理非典型病毒,事件本身的重要性和延伸內容,比得上加入WTO。上次中國轉轍,按WTO的標準辦事和要求處理問題,用了十多年。這次中國轉轍,按WHO的標準和要求處理問題,僅用了幾個月。若從管治模式和文化思想層面看,這次舉國急轉轍更有意義。
人類不停的遷徙。人類的遷徙也是細菌與病毒的遷徙。蒙古把東方細菌與病毒帶向西方,十字軍東征把西方細菌與病毒帶到東方,歐洲大探險和工業革命後的帝國主義擴張,把細菌與病毒帶往美洲和亞洲。細菌與病毒有地區性和人種性,有些地方的人有免疫力,甚而沒有它們活不下去,但新受感染的地方的人沒有免疫力,會死一大片。細菌與病毒的對流,帶來人類免疫力的改造和基因的突變,過程慘烈,但也產生了很多新的可能。
病毒全球化不可避免
文化本身也是有地區性和人種性。一個觀念、思維方式或行為標準,在一些地方是天經地義,沒有它們活不下去,但在另一個地方是離經叛道,滅種亡國。一個觀念、思維方式或行為標準,一些地方的人有免疫力,另一個地方傳進去會死一大片。文化的對流,帶來人類文化的改造和文化基因的突變,過程慘烈,但也產生了很多新的可能。
經濟全球化,細菌與病毒全球化,文化全球化,都是不可避免的大趨勢。人就是在這些不可避免的風險中,努力把代價降低,把收益提高。這就是中國防疫專家李立名說的「人類與自然的無終止鬥爭」。
十八世紀產業革命在英國開始之後,世界各國以各種方式追趕英國。這三百年來,各國搞工業革命和經濟發展,都遇上怎樣重新建構外來和本土文化的關係、怎樣締造一個新文化的問題。核心問題是怎樣處理本土原有主體性和文化身份,在外來文化衝擊下如何求生,就如一個身體的細胞如何回應外來全新的病毒和細菌。這是一個文化的改造過程和文化基因的突變,過程慘烈。德國十九世紀下半葉,從經濟政策到文化哲學選擇以我為主、走自己的路,不學英國的自由經濟,自創軍國主義的現代化模式。日本一個明治維新,放下主體性和面子尊嚴,面對現實和面對世界,從封建走向君主立憲,政治與經濟轉型成功。
對中國這人類唯一尚存的古文明來說,隨鴉片戰爭突如其來的現代文明與現代管治,是一大堆全新的「非典型文化Virus」,五千年前所未有。帝國主義的現代文明與現代管治,混著船堅砲利和鴉片。不是一種Virus,而是一大堆Virus混在一起。起初國人如梁啟超所說,上至王公貴冑,下至販夫走卒,都不知是什麼,分不清是什麼Virus。「現代文明與管治Virus」和其他Virus一起,各以其本身的規律與邏輯運作,依附在舊人舊事上,改變舊人舊事。舊人舊事以舊邏輯規律舊方法對付,新與舊生死鬥爭。生死鬥爭中,中國每天要面對未知數,有時反應可能不足,或太遲,有時過火,兩種錯誤交替,損失一大片才發覺,再經一大番折騰才撥亂反正,找到正路正軌,但初見成效不久又忘其所以,重蹈覆轍。
現代化的思緒情結
中國過去二百年,就是這樣在大起大落中熬過來。貫穿這二百年歷史的,有一條「學不學西方、怎樣學、學什麼不學什麼,是面對現實和面對世界,抑以我為主」的思緒情結。中國多少代志士仁人,總想「以我為主」,用自己方法、走自己的路,自己搞一套現代化。對於西方主導的現代性、現代文明和現代管治;時而嗤之以鼻,不知其不知,或以自知假知為知;時而全盤否定,時而肯定現代化的目標與意義,但更堅持自己的現代化的道路與方法;時而全盤抄西方主導的現代性、現代文明和現代管治,要超越西方沒落的文明。中國的現代化,起點和終點都是為了中國主體性的生存和優越感,對現代化的客觀性並不太在意。(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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