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5-23] 非典暴露人性七大弱點 放大圖片
非典亦展示人性美好光明的一面。圖為北京東城警方將一束束鮮花獻給前線醫護人員，祝願她們平安健康。 （資料圖片）
紀碩鳴
非典肆虐，人類面對這場躲無可躲的災難，暴露了恐懼、暴力、抑鬱、愧疚、缺德、貪婪和無助七項人性的脆弱面。這種心理煎熬將在人們心中持續一段時間，若不及時醫治，將會留下新的心理災難。
心理學家認為，面對災難，人性會表露出驚人的意志，卻也會暴露弱點；尤其身處非典肆虐的環境中，沒有人可以抽離，大家都承受著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最大的心理衝擊，有人甚至不經意地顯現了人性醜陋的一面。加拿大註冊心理學專家梁天明博士指出，災難來臨，有心理反應是正常的，但反應過度，甚至置社會公德於不顧就會產生心理病，這屬於災難中的「心理陋習」。若不能及時預防或醫治，留下的心理創傷遠比災難更危險。非典中的人性弱點大約表現有七個方面：
恐懼——人類的警覺心分成五個等級，從懷疑、擔心、害怕、恐懼到恐怖。在非典中如果警覺心到了後兩個等級，那就是非典綜合症了。
北京三零四醫院發熱門診田京發副主任介紹說，在接觸的患者中，有四分之一的人本來甚麼症狀都沒有，卻懷疑自己得了非典。這些人對非典過度恐懼和焦慮，總擔心非典會降臨到自己和家人身上。他們當中，有的把自己關在家裏，甚至不敢看非典的報道，有的還出現心跳增快、睡眠障礙等神經功能紊亂的情況。至於出現群眾搶購糧食、北京民工逃亡潮等，也是出於恐懼。
四分之一患者疑神疑鬼
北京預防非典恐懼綜合症心理援助專家熱線主任俞智然的研究表示，人出現恐懼有二個前提：一是當希望及預期被破壞，如生存的希望受威脅；二是當習慣被破壞，如平時不戴口罩的習慣被破壞。事實也已證明，人在死亡的威脅中，免疫系統功能會下降。
暴力——憤怒本是面對災難的一種心理反應，但在非典的恐懼中卻引致行為失常，甚至由情緒上的憤怒轉變為暴力行為。非典在北京爆發後，天津為採取防範措施欲將一所中學改為疑似病人集中收治處，結果附近的數千名居民把該校給砸了。河北承德，當局準備收治一名疑似非典病人，醫護人員從水泉溝鎮衛生院出發，卻被村民攔住，將他們拉下車，群眾用石塊、磚頭砸車、砸醫院。政府出動二百餘警力，抓獲六十多名暴民才阻止這場騷動。類似的情況在安徽、北京郊區都有發生，村民圍堵道路，以非理性的方式阻止當局抗非典。
抑鬱——抑鬱者是對前景沒有自信而產生的一種自卑傾向。根據前線的大夫觀察，幾乎所有非典患者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礙，包括承受來自社會和本身病情發展的壓力。
中國醫學科學院非典防治中心協和病區一位病人由於病情較重，心理壓力很大，處於嚴重的焦慮和抑鬱狀態，需要用藥物治療。而北京有病人康復，按規定可以出院，但患者普遍擔心他們能否被所住的社區群眾接受。事實上，北京有社區拒絕康復者回家。雖然還沒有發現非典患者缺乏信心而產生輕生行為，但他們在危難時缺乏信心是普遍的現象。香港有其他住院病人，因非典時期家屬一律不能探病，終於抑鬱自殺身亡。
愧疚——非典是高度傳染性疾病，病者不僅可能將病毒傳染給親朋、家人，也令醫護人員掉入「陷阱」，病者往往會因而感到內疚，在心中留下陰影。台灣有一婦人不僅將病傳染給丈夫，也傳給了百多個社區及醫護人員，成為超級大「毒王」，她內心深感愧疚，和丈夫一再向社會道歉。梁天明表示，內疚是面對災難的必然反應，有人甚至會因此自殺。香港八仙嶺火災，有救護人員認為自己未盡力而輕生。
缺德——災難也是人性的試金石，雖說人性脆弱，但心理健康者在災難面前卻仍會考慮到社會公德。抗疫期間，上海一幢住宅需要隔離，主人家的太太正好在外，她接到丈夫勸她不要回家的電話。這位太太雖知隔離不好受，但她還是選擇回家接受事實。她說：「萬一我是帶毒者，不是又害了別人嗎？」
另一種情況則是，有人明知自己可能染病，卻不即時就醫，也不如實講清情況，害了整個社區。南京新華書店一位副總經理，從北京旅行回來拒絕十日自動隔離的規定，又到江蘇其他地方旅行，發病後到醫院治療又隱瞞曾到北京的事實，最後累及南京近萬人隔離，有南京市民因此要起訴他。據悉，上海新增的病例也有類似的情況。
充斥違法防非典物品
貪婪——有人說，人是自私的動物，在關鍵時刻，人的自然屬性與社會性，會有一番較量。非典也令一些人露出了貪婪自私的嘴臉，有人更抓住機會發災難財。河北有廠家釀造板藍根啤酒，打著「防非典」的旗號推向市場被查處；上海一醫院自製「非典一號」藥湯，導致近四十人飲後不適；僅五一期間，中國質監系統檢查製售防治非典物品，查處違法案件就有一千四百多起，另查獲偽劣口罩、消毒液等數十萬元。
無助——美國社會學家米爾思曾撰寫《社會學的想像力》一書，分析二次大戰後人的心態，發現戰後公眾感到無力、無助，個人很渺小。災難令人覺得力量微弱，無法與社會及自然界抗爭，而表現得十分無奈。一位多年沒回家的香港女子不久前回到安徽家鄉，但哥哥與母親怕染病不敢開門而在屋裏哭了起來，她失望地離開了。在無助的心態下，求助外力的念頭頓生，封建迷信有了新的發展空間。在湖南農村，巫婆神棍大行其道，廣東、福建還謠傳剛出生嬰兒講話開出的藥方：治非典要煮綠豆糖水、放鞭炮的謠言，部分地區出現了搶購綠豆潮。
「敵人」不明更顯無助
上海財經大學社會學研究員陸緋雲指出，非典的侵襲考驗人性，即使到抗疫結束，人們心理的陣痛仍會維持很長的時間。陸緋雲說，前些時候中國人還在隔岸觀火，通過電視觀看美伊戰爭，看到伊拉克人民在戰火中對命運的無奈、無助，轉眼間，這種感受竟在自己身上出現。只不過，這回中國人面對的，是看不見的「敵人」，進行的是一場不明目標、不知「敵人」藏身何處的「戰爭」，這時個人的主觀能動性不能發揮，顯現出無助和無奈。
陸緋雲表示，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可以看到，中國整體抗疫開始有序發展，上海可以守住，北京疫情也漸穩定。目前雖然還沒能控制住疾病，但是大部分人至少已能控制自己的心理，能理智面對，安心自處。（原載《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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