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6-02] 廖秀冬讀《呂氏春秋》看治國之道 放大圖片
提起尋找《蒙妮妲日記》經過,廖秀冬露出月靦�c神色。(潘志南 攝)
.余綺平.
環境運輸及工務局局長廖秀冬沒有一點架子,跟兩年前初次訪問她時一樣。當年她是環保專家,暢談為北京爭取申辦「奧運」經過,提到申辦成功一刻,她情緒激動,流露出中國人的驕傲。這次重訪,談起讀書樂,廖局長依然坦率地承認自己少年時沉迷坊間言情小說。談到興奮之處,局長手舞足蹈,真是性情中人。
「這幾年來我正尋找依達一本著作。不過,說出來怕被別人取笑。」局長提到的依達,是香港約四十年前言情小說作家,「擁躉」多屬懷春少女。想不到鑽研科學環保的廖秀冬,會迷上依達。如此強烈對比,如此純真直言,令人訝異。
中學沉迷愛情小說
尋書背後的故事動人。原來,廖秀冬剛上中學時,跟四位同學結好,一起代入該書裡五個角色,各取書中人名字。事隔四十年,惟獨廖秀冬的「名字」,五人都忘記了。為找書以證「名」,或許,也為尋回少年荳芽夢,廖秀冬走遍香港舊書店。「我曾經拜託軒尼詩道一書店老闆代找,可惜那店子後來關閉了。」多情局長,一臉惆悵。記者順口搭一句,「是不是那本《蒙妮妲日記》?」「為什麼你會知道的?」猜中廖局長心意,她興奮極了,綻放燦爛笑容,就像《蒙》書裡的無憂少女。
廖秀冬閱讀習慣自小由畢業於清華大學的父母培養。廖父攻讀土木工程,古文根底深厚;廖母讀外語,是一位英文教師。他們誘導兒女背誦唐詩和英文名著。廖家四個孩子,擁有小型圖書館,由哥哥任館長。「單是一套《中華叢書》,已經有二百多部。我們要向哥哥登記,排隊輪書看。」年紀最小的廖秀冬,也愛看漫畫書如《財叔》,喜歡他仗義助人。但父母禁看閒書,她只能躲進被窩裡看。
升上拔萃中學,廖秀冬有了選讀「自由」。像其她懷春女孩一樣,開始看愛情小說,最喜歡瓊瑤的《煙雨濛濛》。當然,還有依達的《蒙妮妲日記》。拔萃閱讀風氣濃厚,同學爭相借閱,每天一本,翌日追交。「那時候,回家看書比做功課更重要,更緊張。」廖秀冬沉迷愛情小說之餘,還看了一些英文探險小說和偵探小說。「好像現在的孩子追看《哈利波特》一樣。」她說。
緊握殘舊的《人性枷鎖》
到十四、五歲,早熟的廖秀冬開始從書本探索人生問題。她看巴金《家•春•秋》、也喜歡英國作家毛姆和王爾德。訪問這一天,她帶來母親留給她的毛姆名著《人性枷鎖》(《Of Human Bondage》),書面殘舊,內頁紙張發黃,廖局長緊緊地握著它。「這些書令人心情沉重,有點心力交瘁。毛姆的人生很灰暗,寫完最後一本書差點陷於瘋狂。他的作品,我全看完。」廖秀冬也帶來王爾德《美少年葛雷的畫像》(《The Picture of Dorian Gray》),「他文筆漂亮,觸覺敏銳,後來卻對社會完全失望,死於監獄,很悲慘。」
感性的廖局長幸而沒被灰色小說影響人生觀。「當時可能是『少年懷特的煩惱』吧。不過,這些書對我很有用,長大後,懂得以『人生總有不如意地方』來看事物。」灰色小說內容,廖秀冬牢記著。但她也愛看充滿懸疑的科幻小說,卻連書名也忘掉。「印象最深刻的一書,是描述一個人流落至木星。他企圖說服木星人跟他去地球,讓地球人見識一下。結果,他被困籠中,反讓木星人參觀……」說到精彩處,廖局長停不了口,可惜忘記了書名,難以向讀者推薦。幸好,她帶來科幻小說《Brave New World》。該書於一九五零年出版,已提及試管嬰兒等科技發展。廖秀冬欣賞作者具遠見,內容趣味盎然。她將此書送給兒子。
升讀大學的火紅年代,廖秀冬沉迷魯迅作品,特別是《吶喊》和《徬徨》。那年代的香港大學生,喜歡上街示威抗議。但廖秀冬卻認為,做一個文明人自然會受到諸多制衡,對許多事物可能看不順眼。可是,抗議過後,自己又能夠做甚麼?「魯迅能將不滿宣諸於筆,寫出流傳後世作品。」廖秀冬喜歡魯迅,自有獨特原因。
《富爸爸 窮爸爸》太膚淺
喜讀言情小說,不一定容易「意亂情迷」——廖秀冬從未受到任何作家影響。「我不會完全接受某一個人的理論。例如,現在很流行美國文學,甚麼《誰移了我的奶酪》(《Who Move My Cheese》)、或《富爸爸 窮爸爸》(《Rich Dad,Poor Dad》)等,我不喜歡,也從來不買。」但是,她會看。「我要知道別人在想甚麼?所以,我在書店打書釘,揭完便算,不去研究。」廖局長認為,這些書將問題過份簡單化和樣板化;書中提到的難題,無論如何也比不上香港目前所遭遇的經濟困境,「單說倒容易,做起來就困難。」難怪她不屑研究。
有兩本書,卻令廖局長曾花盡心血去鑽研。一九八一年廖父患上肝癌,為追溯病因和治療方法,她細讀《控制人類傳染病》(《Control of Communicable Diseases in Man》)。「當年香港流行乙類肝炎,但公共衛生宣傳不足夠。我正在港大進行環境衛生安全研究,後來又和醫院方面做調查統計……」廖父後來痊癒了,這本書依然獲廖秀冬珍藏。如今SARS襲港,早有遠見的局長將書帶來,盼與市民共細讀。
另一本是《呂氏春秋.今註今譯》,最近局長又重溫此書,感覺新鮮。「自從加入政府部門工作,格外留意一些治國之道,《呂》書給我很大啟發。」她列舉該書卷十六「先識覺」的「五曰樂成」篇的其中警句,「禹之決江水也,民聚瓦礫,事已成,功已立,為萬世利,而民莫之知。」廖局長認為,當年大禹治水,人民反對;結果治水成功,人民快樂。「好像現在香港政府的防範非典措施,無論做甚麼總有人批評。其實,只要經過熟慮,認為事情是對的,就應該去做。」她說,這是古人留下來的智慧。
聽廖秀冬一席話,發覺她無書不看——中外古今書盡博覽。而且,還是個追讀狂。「我有一個壞習慣,碰上好書,放不了手,不眠不休看到天亮。」現在她要約束自己,「年紀大了,燈光下看書眼睛很累。第二天上班更萬不能打瞌睡。」
談起書,廖秀冬是沒完沒了。臨別最後一句話:「希望《文匯報》讀者看到這篇訪問,替我找來《蒙妮妲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