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10] 朝核危機有望峰迴路轉嗎？
程畢凡
朝鮮核問題危機自去年十月以來，一直不斷升溫。如果因而不幸觸發第二次朝鮮戰爭，對於朝鮮、美國以及韓國和周邊各國都將是一場災難。因此，朝美雙方在強硬對峙中仍留有餘地，而韓國、中國、日本以及俄國等有關國家的基本立場都是謀求和平解決。但是，關鍵仍在於作為直接對立方的朝美雙方，尤其是起主導作用的美國能否採取明智與克制的政策。
可能滑向戰爭的「邊緣政策」
去年十月朝鮮突然宣布它仍在繼續實施核武開發計劃。接著，它解除了九四年簽訂的朝美核框架協議，退出《核不擴散條約》並宣布已擁有核武器，同時對原封存的八千根乏核燃料棒進行提取金不的後處理。因此西方輿論大都把朝核危機歸咎於朝鮮，並指責它採取戰爭「邊緣政策」。但是，實事求是地說，朝鮮上述一系列動作，是事出有因的，是為了對付美國的戰爭威脅。「邊緣政策」的始作俑者應該是美國。眾所周知，布什上台不久便著手改變克林頓時期的對朝政策。他無端地把朝鮮同伊拉克、伊朗並列為「邪惡軸心」，作為美國「先發制人」的軍事打擊，甚至是核攻擊的重點目標之一。美國在沒有如期履行框架協議中作為朝鮮封存石墨反應堆發電站的補償，援建兩座輕水反應堆的承諾的情況下，反而要求對朝方實行更嚴格的檢查措施。甚至提出新的要求，壓朝鮮接受對其導彈研製、生產和出口，實施監督並且削減常規武裝力量。這自然迫使朝鮮進行抵制、反擊，也來個「邊緣政策」。
目前，美國主要從兩個方面對朝鮮施壓：一是為能對朝實施「零接觸」空中打擊進行準備。美國把原部署在非軍事區附近和漢城周邊的美軍南撤一百二十公里，以避開朝方八千門大炮射程，同時將包括預警飛機和阿帕奇直升機在內的先進軍事裝備調入韓國境內，在海軍方面也作了一些部署；二是拉攏包括日本在內的十個西方盟國，策劃對朝進行海上封鎖。朝鮮已發出警告，它將把制裁和封鎖視為宣戰。
制約美國蠻幹的因素
美國想對朝鮮實施軍事打擊，它至少必須考慮以下幾個重大制約因素：
其一是，軍事上代價太大。朝鮮軍力遠非伊拉克和伊朗可比。它的現役部隊超過一百一十萬人，有八千門大都隱蔽在坑道內的大炮，還有自製的大量短程導彈和少量中程導彈。據許多專家估計，朝鮮確有能力在一小時內向韓國境內傾瀉五十萬發炮彈，可以在頃刻間使韓國四分之一人口和經濟精華的漢城及其周邊地區變成一片火海。日本也在其中程導彈射程之內。眾所周知，朝鮮是多山地帶，經過半個世紀的認真備戰，人民軍不知挖了多少條坑道，幾乎所有裝備都可以放在坑道內處於備戰狀態。美軍技術再精良也無法通過一次突然性空襲就可以使人民軍喪失還擊能力。此外，更嚴重的是，美國迄今還估不準朝鮮到底有沒有可使用的核彈，有多少，有無小型化彈頭。按常識推斷，一般說沒有經過核實驗，很難擁有實戰用的核彈，更談不上小型化。但是，有資料顯示，早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前蘇聯便曾援助朝鮮建設核反應堆。到八十年代約有一百五十名前蘇核和導彈專家，在朝幫助開發核和導彈技術。蘇聯瓦解後，一批核和導彈專家出走，還有一部分核材料流失。朝鮮是否利用了這一機會發展自己的核武，這也是個謎。據日本傳媒報道，今年三月美國便已通報日本，確認朝鮮擁有「不只一兩枚」核彈頭。果如是，新的一場朝鮮戰爭並非不可能發展成為一場核戰爭。這是有關各國都不能不作為極端嚴重的問題加以謹慎對待的。
其二是國際法問題。《核不擴散條約》規定，締約國也有退出的自由。退出生效後，該國便不受條約的約束，在法理上說，當然有權重新開發核武器。因此，美國要求安理會譴責朝鮮並無法理依據。至於在公海上扣查朝鮮貨船，更是明顯違反國際法的。去年十二月西班牙在美國指使下，在公海強行用武力檢查朝鮮貨船，就曾受到許多國家的非議。
其三，美國在東北亞的主要盟國日本尤其是韓國，都反對動武。韓國盧武鉉總統不會拋棄奉行「陽光政策」促進統一的競選諾言，而完全聽從美國。韓國作為美國的盟國，不能不適當呼應美國對朝施壓的要求，但其本意只是敷衍應付，盧武鉉總統四月防美時，曾對記者說過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當初伽利略知道地球繞著太陽轉，但在公開場合，他必須說太陽繞著地球轉」。韓國為防止美國蠻幹造成民族大劫難，一直要求由它主導朝核危機的解決。日本對美國的配合，要比韓國積極得多，因為它盤算著要利用朝核危機渲染日本安全受到威脅，借以推動修改和平憲法，把日本建成所謂「正常的」軍事大國。但是，日本又擔心戰爭的爆發，朝鮮大有可能對它進行軍事報復，甚至使它成為核打擊的目標。因此它又盡力拿捏分寸避免過分刺激朝鮮。迄今，它仍然繼續向朝鮮提供糧食援助。
雙方的「紅線」劃在哪裏？
美國一再聲明要盡力以外交方式解決朝核危機，但也不放棄使用軍事手段的可能。如果朝鮮不顧包括中俄在內的周邊各國以及國際輿論的反對，堅持要擁有核武，那麼不管是否有安理會的決議，美國十有八九會動武。至於要朝鮮放棄導彈開發和裁軍，這只是美國一家的要求，看來只是談判的籌碼。在朝鮮方面，有一點是明確的，只要美國發動軍事打擊，不論是大規模的還是所謂「手術式」的定點清除（如核設施），朝方一定會進行猛烈反擊，戰爭會不斷升級。朝鮮絕不會像伊拉克那樣，只是一味防禦。金正日已在國內作了深入的戰爭動員，不回擊就無法向國人交代。如果美國伙同西方盟國對朝鮮進行海上封鎖，金正日也不可能不作出軍事反應，否則等於屈服失去談判籌碼。 （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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