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7-31] 論壇．港粵合作與本港經濟存在問題
容啟寧 香港城市大學講座教授
香港與珠三角合作並無什麼崇高使命感，而是由於兩地可互補互利，只要香港還具有珠三角所缺乏的條件與優勢，港珠合作不會慢下來。值得憂慮的是本港內部工資成本過高，樓價下滑太快，許多法例影響營商環境。但港元幣值穩定，卻是保持香港商業誠信重要一環。
港珠合作互相利用的條件
香港和珠江三角洲合作純以經濟效益為依歸，沒有什麼崇高的使命感。合作伊始便擦出了火花。我們有共同的語言、信仰、文化和習俗，當然是成功的因由。但最重要的因素是兩地有不少互補的地方，互惠互利，能充分體現雙贏的協同效益：其一，香港廠商從事製造業數十年，累積了不少寶貴的經驗和豐厚的財富。我們在世界各地建立了不少互信的情誼、和可靠的人脈網絡。其二，珠江三角洲可提供大量廉價土地和其他天然資源。其三，大批從全國各地湧來的人才和勞工，數以百萬計。這些年輕人大多受過中學或以上教育，刻苦耐勞，為港商提供了質優但價廉的勞動力。其四，兩地只有一河之隔，香港在金融服務、物流管理與基礎建設方面的優勢得以盡情發揮。
港珠合作跨越幾個台階
港珠合作非常成功，在短短的十多個寒暑裏，珠江三角洲的發展已跨越了幾個台階。在數百萬工人日以繼夜埋頭苦幹下，港商的廠房得以持續擴建，在世界市場內的地位更為舉足輕重。很多產品更獨佔鰲頭，而以中低檔消費品最為突出，如成衣、運動鞋、玩具、飾物和文具等等。近年，我們積極發展家庭電器和消費電子，包括冷氣機、電冰箱、影音器材、個人電腦、電腦配件、無繩電話、移動電話、家用及商業電話等。二○○一年珠江三角洲已超越了台灣而成為全球最大的電腦配件製造基地。產量連續十多年都以雙位數字地增長，成績有目共睹，市民收入和生活質素亦相應地提升了，羨煞旁人。現今，發展勢頭凌厲，展望未來的十年或二十年也不會慢下來。
隨著工廠日漸北移，本地製造業大幅裁員，香港的內部經濟不縮反脹。一來，港商把部分利潤自置豪華居所和花費於其他消閒項目上，直接和間接地搞旺了香港的房地產市場。二來，我們的服務業因支援珠江三角洲的製造業而受惠。
本港工資成本過高
在基本法於一九九○年頒布後，中英港三方都樂於看到香港樓價高漲，以此作為繁榮的象徵和穩定的指標。回歸在即，部分港人呈末日心態，深信港元將大幅貶值，紛紛棄紙幣而取固定資產。機不可失，本地財團、中資機構和外國熱錢攜手合作，瘋狂投機炒賣地產。在港英政府的推波助瀾下，香港的樓價在短短六、七年間，勁升數倍。那時，香港經濟剛成功轉型，勞工短缺，僱員皆以樓價飆升或房租急漲為借口，要求僱主加薪。後者在利潤大增之際，亦樂於和職工分享經濟的成果。高地價政策與經濟急速發展，雙管齊下，令本港僱員的薪津大幅增加，而以專業人士和高級管理人才的升幅尤為顯著。
根據既定的機制，公務員的薪酬是按年跟隨私營市場薪俸趨勢調查而檢討。因此公務員在回歸前，每年例行加薪差不多已成了慣例。全港官津學校和其他法定機構的員工亦隨公務員加薪而受惠，退休公務員的養老金也有相應的調整。公營和私營的僱員薪酬調整，你追我逐，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連續十多年的累積增薪，公務員的實質收入，在扣除了通脹因素後，增幅幾近三倍。
壓抑樓價政策被迫轉為托市政策
香港是一個外向型城市，絕對開放。世界各地的風風雨雨皆可直接或間接影響香港。政府對經濟被外圍因素所拖累，全無防禦策略，亦不打算干擾自由市場的正常運作。金融風暴使香港的經濟神話不攻自破。外貿萎縮、公司倒閉、裁員減薪、熱錢撤走、銀根緊張、股價急瀉、經濟衰退等負面數據，接踵而至。樓價因而應聲下瀉。樓價高升時，特區政府也曾想盡辦法去壓抑樓價。但諷刺得很，樓價愈壓愈升。反而一個進口的金融風暴令房地產市場在數月內崩潰。不少人一生的積蓄，在一夜間化為烏有。可惜，樓價下滑得太快，直接威脅銀行體系的穩定性，進而拖垮整個金融市場。特區政府不得已，急忙撤回壓抑樓價政策，來一個一百八十度轉身，改為托市，製造了一個「朝令夕改、官商勾結」的批評。
許多法例影響營商環境
長久以來，在香港經商的人都要面對不少問題，包括市場狹窄、競爭激烈、寡頭壟斷、人才短缺、薪津高昂、租金昂貴、匯率偏高、利率高企、通貨膨脹、貨源短少、交通費昂貴和環境污染等。回歸前，港英政府倉卒地訂立了不少和營商環境有關的新法例，如強積金、平等機會、保護個人私隱和反歧視條例等等。
此外，他們還修改了環境保護法和人權法，堵塞現存法例的漏洞和加強它的涵蓋範圍。回歸後，立法會又重蹈覆轍，草率地通過了保護知識產權法，使很多合情合理的習慣在一夜之間變成刑事罪行，令知法守法的人無所適從。現今，律政司有關部門正草擬不少新法，如銷售稅、離境稅、增值稅、公平競爭法和全面禁煙條例等。幾乎所有改動都為僱主增添麻煩，對營商環境害多利少，令有意在港投資的人士卻步。無可否認，立法原意是好的，可惜時機尚未成熟，法律條文欠彈性，具體執行時亦略有偏差，是典型的好心做壞事。
雖然香港的投資環境每況愈下，但中國的魅力著實沒法抗拒。不少跨國企業冒名來港設立地區總部，以此地作為進軍中國市場的橋頭堡。和內地沿海的大城市相比，香港的營運成本大約高兩至三成。外資仍選擇通過香港的附屬公司到內地設廠，主因是他們無法評估人民幣匯率波動所帶來的或然損失。港府於一九八三年十月十七日宣布以七點八港元兌一美元和美元掛鉤。和那一天相比，人民幣至今大約貶值了百分之七十，但仍遠比其他發展中國家為好。
聯繫匯率優點是具誠信
對外貿易商會和旅遊業議會經常抱怨港元偏高，降低了他們的競爭力。事實上，能在香港屹立不倒的製造業以受配額「保護」的針織品和高檔時裝為主。這些產品的邊際利潤較高，對匯率高低不甚敏感，否則早已在港消失了。其餘的所謂香港產品，多是先在內地製造，運來香港稍為加工之後便出口，主要成本以人民幣為單位，港元貶值對這些產品的外銷沒有多大幫助。無可否認，港元貶值對吸引遊客來港消費或許有一些幫助，但它同時亦削弱了港人出外旅遊的能力。一加一減，對整個旅遊業來說，絲毫沒有幫助。
平心而論，港幣和美元掛鉤削弱了港府處理金融事務的靈活性。但它有利於穩定物價，壓抑通貨膨脹或萎縮，和保持香港作為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最重要的一環是誠信。我們千辛萬苦，費盡了不少唇舌，才能說服外商來港投資，最具說服力的論點乃是幣值穩定。假如我們不顧承諾而把港元貶值，以後我們怎向外招商呢？香港用什麼來和上海競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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