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08-05] 歐美列強陷香港兩難
王健民
從七月一日香港五十萬人大遊行到當前的香港政治變局，處處都可以看到英美等西方列強的身影。它們幕前幕後動員反對港府推動的二十三條立法，也在原則上干預香港的民主化步伐，但卻與激進民主派保持距離，不會公開倒董。歐美列強不會認同反對派所倚靠的街頭政治策略，慎防激進的民主化影響他們在香港的經濟利益，也不願因香港問題而與北京鬧翻，因而陷入兩難局面。
英 國首相布萊爾（貝理雅）七月中旬訪問京滬之後，訪問香港，但他沒有和英國在背後支持的反對派領袖會面。在反對派高喊倒董聲中，布萊爾會見了特首董建華及富商李嘉誠，被英國媒體指稱是「沉默的背叛」。
但布萊爾沒有背叛英國的國家利益。正如英國前首相邱吉爾所深信的外交信條，英國人「沒有永遠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從七月一日香港五十萬人大遊行到當前的香港政治變局，雖然處處可以看到英美及西方列強的身影。他們幕前幕後動員反對港府推動的二十三條立法，在原則上推動香港的民主化步伐，但卻與激進民主派保持距離。歐美列強對於反董非常慎重，也不會認同反對派所倚靠的街頭政治策略，對激進的民主化及可能隨之而來的福利主義充滿戒心，慎防影響當前香港的低稅率及政府的親商界政策。他們深信在香港的終極利益是要確保社會的穩定，維持當前香港全球最自由的營商環境，避免街頭運動失控。
這是歐美列強在香港的兩難，是政治與經濟的兩難。他們不但要保持在香港的政治影響力，支持香港的民主化步伐，保持香港作為西方在亞洲政治經濟情報的中心，保證資金和資訊可以自由地進出，這是他們在香港的政治經濟利益，也因此在香港「二十三條」立法問題上，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焦慮，與北京在香港展開了一場政治和外交的角力。
這場角力又是對雙方政治智慧和外交技巧的考驗。顯然，現實的經濟利益使英美和歐洲各國不願看到香港成為一部內耗及空轉的機器，讓香港成為又一個馬尼拉或巴格達，讓中環成為第三世界的街頭，淹沒在群眾運動中。同時，隨著中國大陸經濟的崛起，其巨大的市場，以及中國在國際政治和區域安全問題上扮演的重大角色，英美和歐洲各大國更需要與中國的合作，他們不希望因為香港問題損害與北京的關係。
在香港二十三條立法問題上，美英和歐盟各國的反對立場卻是旗幟鮮明，有關的遊說活動更幾乎是公開進行。香港立法會一位議員透露，美國總領館動員了其強大的人力優勢，長期、定期、人盯人地對立法會議員進行遊說公關活動，「他們直接進議員辦公室談話，或邀請吃飯，約議員聊天、喝茶等」，從各個層面進行工作。
駐港美國外交官分工細緻，比如專責知識產權的參贊或領事，會經常找有關立法會議員了解情況，或找政府相關部門，密切注意香港有關領域的發展動態。此外，公關也是非常活躍，美國總領事在山頂的官邸，經常高朋滿座，美方官員與來自香港政、學、商和新聞界的人士，經常就香港各方面熱點問題，包括「二十三條」立法問題交流看法，他們要掌握香港社會的最新脈動，及時向華盛頓報告。
英國政府對香港「二十三條」立法的立場也相當明確。英國外相斯特勞（施仲宏）去年十一月十九日在倫敦會見香港民主黨主席李柱銘時，即明確表示，英國有責任確保香港在《中英聯合聲明》中享有的權利和自由得到維護，對香港的「二十三條」立法表示「密切關注」。同一天，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也發表聲明，指任何削弱法治、人權和基本自由的法律，均會對香港造成嚴重損害。
香港立法會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議員透露，從去年九月到今年七月一日大遊行前，有關「二十三條」立法的反對活動，處處可以看到英國人的影子，他們借助在香港長期經營的政經關係，在各方面施加影響。據稱，早在六月份，前港督彭定康的下屬，及其有關的人馬，即已經抵達香港，了解情況，進行串聯。
這位議員更指，七月九日晚上反對派陣營在遮打花園和遮打道的集會，背後有英國人提供一些幫助，因為那裏周圍的大樓，都是英資財團的地盤，「在安裝照明線路和設備方面提供一些支援和幫助」。他說，當集會場地從遮打花園擴大到遮打道之後，不到幾分鐘，有關的設備，包括擴音設備都架設完畢。
蔡耀昌說，他們事先進行了充分的工作，遮打花園的舞台早已搭好，路邊的照明設備都是現成的，他們事先準備了五萬根熒光棒，用來營造氣氛，每根兩毛錢左右，他們更沒有收過大量捐款，活動經費只有十幾萬元港幣，擴音線路是利用現成的電話線，「接上從匯豐銀行拉出來的電話線，經過擴音設備，裝上喇叭就行了。」
毋忘香港社會內在動力
事實上，西方各國對香港「二十三條」立法的「關注」是公開的。去年九月，當香港特區政府正式將有關立法提上議事日程，它頓時成了歐美各國政府駐港機構關注的焦點，成了他們與香港各界交往中不可缺少的主要話題。他們當中，除了英國以極高的熱情，對香港「二十三條」立法給予關注之外，歐盟十五國官方駐港機構，尤其是歐盟兩大主力國法國和德國政府，也對有關「二十三條」立法極度關心。
歐盟與美英有默契
據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表示，歐盟各國，尤其是法德兩國，此次對「二十三條」立法的有關條款，態度強硬，旗幟鮮明，表示要在這個「大是大非問題上」，與美英站在一起。他們私底下說，在民主與專制的選擇上，他們的立場很清楚，他們改用了毛澤東的一句話，表示「北京反對的，我們支持；北京支持的，我們反對」。
其實，歐盟各國官方駐港機構，除了向港府表達對「二十三條」立法的憂慮外，還達成了一個「兩步走」的策略方案，並與美英和香港的反對勢力有了默契。據知情人士告訴《亞洲週刊》，這個策略的基本要點是，不要把反對「二十三條」立法與二○○七年普選的訴求結合在一起，而是分兩個步驟進行，首先是針對「二十三條」立法問題，以其作為導火線，然後才是普選的問題。
這個「兩步走」的策略，在歐盟各國駐港機構發表的三個聲明裏得到了印證。七月十六日的第三份聲明裏，終於對此作了表達。該項聲明在最後部分第一次表明了歐盟各國在香港普選問題上的立場：「注意到過去一些天來發生的事件，表現了香港人民希望加快基本法確定的普選特首和立法會議員的進程，歐盟希望特區政府考慮這樣的訴求。」
李柱銘訪美有交易？
華盛頓也常接待一些應邀訪美的香港各界人士，包括反對派人士。最引起注意的是剛於六月一日到華盛頓訪問的香港民主黨前主席李柱銘，他和另外兩位反對派的立法會議員涂謹申和吳靄儀，以及人權組織、記者協會和勞工組織代表一行七人，到華府和紐約訪問逾一周，遊說美國官員和國會議員反對「二十三條」立法。值得注意的是，李一行是在香港七月一日大遊行之前到美國，讓一些中國大陸官員產生政治聯想。
香港保安局一位官員說，「二十三條」立法開始之後，美國總領事館官員每天都給保安局有關人員打電話，或約會有關官員，了解有關立法的最新進展，表示要向美國國會或國務院報告，態度非常直接。
從去年九月至今，美國國務院已經就香港「二十三條」立法多次發表聲明，美國國會還特別就「二十三條」立法通過了有關決議，施加了巨大的政治壓力，使之成了中美關係中一個不可忽略的問題，也使中美決策者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原載《亞洲週刊》，本報有刪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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