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2-05] 楊紫芝眼中的火爆門生楊永強 放大圖片
本報記者 黃錦佳
她是香港醫學教育界的「殿堂級」人物，無數知名的醫學界人士都是她的門生，包括由於SARS爆發而成為「眾矢之的」的衛生福利及食物局局長楊永強、醫院管理局主席梁智鴻……她本人，也由於在香港醫學界的崇高地位而成為沙士專家調查委員會的一員，從而被牽涉入這場「風波」。究竟，在早已「與世無爭」的香港大學內科學系榮譽教授楊紫芝眼中，「沙士」風波的癥結是甚麼？對於引起各界爭議的問題，例如衛食局的架構，以至當年的調皮學生、如今已貴為局長的楊永強的中文水平，她又有怎樣的看法？
楊紫芝在大學任教40多年，絕對稱得上桃李滿門：梁智鴻（醫管局主席）、梁智仁（骨科專家、現公開大學校長）、林兆鑫（港大醫學院院長）及鄭家強等，都是她的「愛徒」，加上醫學界向來講求「尊師重道」，楊紫芝與徒兒關係自然密切。
結果沙士調查報告公佈後，楊紫芝因先後多次為楊永強那一句「社區沒有爆發」解畫，令她飽受外界連番指責。
楞小子與校方「講數」
其實社會上對楊永強一臉通紅地還擊立法會議員質問，或語氣激動地說「難道錢在樹上生出來呀？」依然有些微言。但楊紫芝「看著」楊永強從楞頭楞腦的大學生成長到今天的局長，對其性格實在「太了解」，她表示：「可能馬來西亞人比中國人要坦率，他的脾氣真的較大，而且他沒有受過政治風浪的浸淫，有的時候，真的可說是缺少一些政治智慧。」
中文不精通也是楊永強「死穴」。楊紫芝亦深有同感地說：「佢最大缺點是說話太快，說英文都已經嫌快，中文還更『離譜』，而且中文絕對有可能只懂得寫自己的名字，但他如今身為局長卻還要時常面對公眾講解政策、講解醫學——他的溝通能力真的有所不足！」
雖然楊紫芝間接因楊永強而「萬箭穿心」，但原來學生時代的楊永強，在她的印象中卻並非「聽話的學生」，只知道這個來自馬來西亞的後生，最愛「搞搞震」：既做醫學院學生會會長，又兼任大學學生會成員，經常因這兩個頭銜而出頭與校方「講數」。她笑言：「佢可能掛住搞活動，有時搞到連堂都唔上！」
關心病人工作極認真
直至楊永強到瑪麗醫院內科病房時，楊紫芝才更加認識了他的「火爆」。她說：「第一、病房裏面人人講中文，只有他講英文；第二、如果護士有錯，一般醫生都會溫和地提點，只有他不會陰聲細氣，每次罵人都一定有人知。」
不過，楊永強對病人的關顧卻令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楊紫芝說：「他對病人好認真，工作好嚴格。他會好有耐性地向病人解釋病況，不過中文始終『唔掂』，那時候還差過現在，所以說話用詞係唔好，但真係對病人有心。」
楊教授：楊局長抗疫稱職
在多個有關沙士事件的爭議中，不少人提到衛食局局長楊永強曾公開表示「沙士沒有在社區爆發」一事，認為衛食局局長一職應由一位「政治家」而非專業醫生出任。沙士專家委員會成員、香港大學內科學系榮譽教授楊紫芝在接受本報訪問時承認，該局涉及多個政策範疇，由臨床醫生擔任局長一職，可能的確不是最適當的安排。但她強調，在沙士肆虐期間，楊永強絕對是一位適當人選，去統領整個醫療界對抗疫潮。
楊紫芝指出：楊永強出身臨床醫生體系，平日習慣以醫療專業角度去處理問題，但香港現階段的政治氣候、社會環境，以及市民對醫療福利服務日益複雜的要求，假如「最高領導人」純粹以專業角度評估政策需要，自然會惹來外界接連的批評。
她說：「衛福局涉及的政策範圍太廣，又有社會福利政策，又有食物衛生，又有醫療體系，實在太複雜，作為一個醫生，的確難以面面俱圓！」
不能抹殺統領作用
楊永強在沙士疫症期間的表現備受非議，但楊紫芝認為，外界不能一刀切抹殺楊永強所發揮的作用。她指出，沙士來得太急且來歷不明，香港醫療架構亦較分散，如果由一個沒有醫學知識，沒有協調各大醫療機制能力的人去落實應變措施，沙士對香港絕對可能造成更大的傷害。
楊紫芝說：「專業人士不會太容易聽別人的說話，但楊永強的確有能力、有地位及權力去協調及指揮各大醫療部門及機構，目標一致地抗疫。」
衛福局、醫院管理局及衛生署作為香港醫療體系「鐵三角」，在疫症中，暴露長期以來的各項弱點，其中以把守醫療最後關卡的醫管局引來外界最激烈的批評。楊紫芝認同，醫管局現正承受「成功背後的痛苦（suffering his own success）」，因為在經濟低迷及沙士肆虐期間，醫管局前些年大肆膨脹所衍生的問題便悉數暴露，其服務發展無法與所得資源協調。她說：「如果市民有大病或急症，醫管局始終能為他提供好的服務；但小病或非緊急的，輪候時間卻越來越長。」
調查中肯 無懼惡評
楊紫芝曾歷任教育統籌委員會主席、醫務委員會主席等公職，不過相信以沙士專家委員會成員最廣為社會認識。當專家委員會調查報告公布後，社會批評之聲不絕於耳，甚至認為報告「護短」、「偏袒」。
談及種種指責，楊紫芝淡然面對：「我對此並不意外，因為最初說由楊永強做委員會主席時，已經有人講明不會相信這份調查報告，所以反應都是在預期中的。」
面對尖酸的言論、刻薄的報道，楊紫芝沒有任何動搖，因為她深信，其在醫學界極具份量的公信力及不偏不倚的調查態度，足以讓她去面對任何風浪，不過卻要為其他外國專家乾著急。
沙士報告獲國際讚揚
她說：「我們的報告與加拿大同類調查的公佈日子一樣，外國各大傳媒都有轉播，一比較下，不少國家及地區的專家都讚揚我們的報告夠細緻及深入；為何香港人反而猛烈抨擊？其實部分參與此調查的外國專家對此都有微言。我沒有心灰，唯一擔心的是日後再沒有有份量的國際專家願意來香港面對泛政治化的批評！」
雖說為本港的傳媒生態環境過份政治化而嘆息，楊紫芝卻仍然開朗，笑指「你們文匯報的批評可能最不尖銳」，又強調一定會接受正確的批評。她又說：「貴報的報道得確較以往尖銳，不過我個人態度較開放，只要不太嘩眾取寵，只要內容要與事實相符，我會接受。其實政府、社會都需要通過批評去汲取經驗，不斷進步。」
楊紫芝對沙士期間香港社會怨氣驟降的情況，甚為「懷念」，並說：「當時醫學界抱著同舟共濟、共渡時艱的精神，衝過重重難關，社會沒有充斥著怨氣，但目前卻已『故態復萌」。」
楊紫芝寄語，香港人應學習如何「共患難、共安樂」，社會必須互相體諒，才可以共同面對日後可能出現的逆境及「疫境」。
特寫：幼「舞」人頭骨 注定從醫路
楊紫芝服務大學教育及臨床工作近半個世紀，已成為本港醫療界的「殿堂級」元老；不過，回望當年，香港社會風氣保守，甚少家庭容許女孩子進入醫生行列，她為甚麼可以成為「少數中的一員」？原來與她家庭背景不無關係。
楊紫芝來自「醫生世家」，兩名較她年長十多歲的哥哥，都是醫生，因此家裏竟然長期放著整副人骨。楊笑著對記者說：「我細細個已經拿人頭骨在手中舞，長大後自然不會驚做醫生！」
兩胞兄壯年去世留陰影
早年醫科分科不多，楊紫芝基於「手不大靈、力不夠大」，所以棄外科及骨科而選重思考的內科。她說：「骨科醫生會畀人講要成日『托大腳』，所以我唔讀囉！」其後專修「內分泌」，她打趣說：「內分泌有問題的病人，好少半夜醒來！唔會搵醫生。」
不過言歸正傳，楊教授其實是因為自己崇拜的「偶像」而選修內科。楊紫芝說：「當年我很佩服麥花臣教授，他是做內科的。麥花臣喜歡濟貧，如果病人窮，他就會向窮人贈醫施藥，不計較錢銀，他好勤力，教學及做事都嚴謹。」
楊紫芝行醫多年，功力深厚，雖說在醫院裡見慣生離死別，但她仍然有工作上的「忌諱」，就是「車禍不看（症），跳樓不看（症）」，因為她的兩位哥哥都在壯年時去世，令她接受不了「突然死亡」。
她坦言：「說出來都有點像電視橋段，多數是會考生突然發現有急性白血病，又多數係讀書叻一些，見到做父母要失去這樣乖、這樣出色的兒子，我真係為他們悲從中來，好難忍得住眼淚！」因此，碰到上述場面，楊紫芝必定即時離開現場，到四周「遊一圈」，以免個人情緒為死者家屬帶來更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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