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1-12] 陳啟宗：勿迫中央改變遊戲規則 放大圖片
本報記者：張建華 劉偉仲 攝影：劉國權
香港的政制發展，最近鬧得熱哄哄。「民主派」人士在政改問題上大做文章，將七一上街遊行的各種民意，統統裹挾為不滿特區政府的民主發展步伐。更有人居然聲稱特區的民主進程只是香港人自己的事，中央無需參與……亂雨腥風之下，終引來中央政府透過正式渠道，直截了當地重申北京在此問題上的態度：香港的政制改革，必須與中央磋商。
香港政壇上相當活躍的恒隆集團主席陳啟宗，在位於中環的公司總部接受了本報的訪問。談起政改，他第一句話就是：「現階段的香港，不適宜推行一人一票的普選」。對於中央在政改問題上走到台前，陳啟宗指中央的做法完全是合情、合理、合法，而且，既然有些人「敬酒唔飲」，中央「出聲」提醒他們，亦好應該。
中央出聲提醒合情合法
陳啟宗說，有關政改的諮詢已經開始，這是非常重要的社會工程，關係到全港市民的福祉，不同界別，不同階層的人，都應該站出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作為一名商人，他願意坐言起行，先來發表一番心裡話。
他說，「過去6年半，中央何曾對香港的政治事務出過聲？我們看到的事實是，中央絕對信任港人，放手讓香港人自己管理自己的事務，真真正正讓香港人實行高度自治。此外，無論是在經濟方面的何種領域，中央都很體貼香港人，要什麼給什麼，但有些人對此卻不領情，硬要挑戰基本法，挑戰香港特區的管治權力來自中央這一基本事實，終於令中央不得不通過『四大護法』出來澄清。」
新變化值得港人深思
陳啟宗說，「甚至到了這種地步，香港居然還有些人說四大護法出來講的是只不過是個人意見。這種人如果不是連中國政治的ABC都不懂，就是有意誤導市民。這樣做的結果，必然是中央不得不繼續發言，甚至要出手。」
陳啟宗強調，中央在政改問題上要求參與，完全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基本法中早有規定，這一點就連民主黨派都無法質疑」。不過，中央經過今次事件，對香港的態度，可能會由完全放手，到溫和地依基本法收窄香港在政治方面的空間，「這完全是香港人自己找的」。陳啟宗指出，《文匯報》早前的一則報道，指港澳辦回應香港施政報告，可能是開了先例，今後將成為慣例，這種變化，值得每個香港人深思。
北京太寬容或非好事
看著窗外的爐峰秀色逐漸隱入夜幕，華燈初上的香港倍添璀璨，陳啟宗長吁了一口氣，說：「一國兩制」是新生事物，在全世界都找不到先例。因此在落實過程中，難免要經過磨合，就像一部新車，那怕是法拉利，都要走一段時間，才能真正做到運行暢順。事實上，中央過去6年多來，對如何在「一國兩制」下依靠港人管治香港，亦有一個摸索的階段，需要在實踐中觀察、研究、調整。就我個人意見，就算是《基本法》23條的立法問題，雖說事關國家安全問題，中央都沒有表達什麼意見，這種過分自我控制的情況，有時都未必是好事。現在中央政府「出了聲」，香港人日後可能需要面對另一套「遊戲規則」。
胡錦濤冀港政檢循序漸進
國家主席胡錦濤去年12月3日在人民大會堂會見到北京述職的行政長官董建華時表示，希望香港特區政府繼續加強與社會各界的溝通，貼近民眾，體察民情，集思廣益，不斷提高為市民服務的水平。胡錦濤指出，中央對香港政治體制的發展高度關注，原則立場也是明確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治體制必須按照香港基本法的規定，從香港的實際情況出發，循序漸進地發展，相信香港社會對此是能夠形成廣泛共識的。
香港面對三大難題
香港回歸6年多以來，發生了很多問題，部分人將所有問題都歸咎於行政長官董建華，陳啟宗認為這並不公平。當然，他也承認董建華作為香港的最高父母官，必須對過去六年多的施政失誤負上責任，但香港面對的難處，很多屬於結構性問題，這些深層次問題不解決，任何人做特首「都很難成功」。
董建華大功早被忘卻
陳啟宗指出，香港面對3大難題。首先是經濟上的問題，香港回歸前，泡沫經濟已經形成，到97年7月2日泰幣與美元脫鉤，為席捲亞洲的金融風暴，揭開了序幕。香港的泡沫經濟爆破後，即時要面對經濟轉型的問題，如果處理不好，香港早已「玩完」。陳啟宗說，董建華在98年8月斷然決定入市狙擊國際炒家，保住了香港經濟的根基，僅此一役，就已功不可沒。這是他對香港的大貢獻，但今天還記得這件事的香港人好像並不多。事實上，董建華如果是普選出來的行政長官，恐怕下不了這樣的決心，因為一定會被人罵是用香港人的儲備去維護大財團的利益！
其次是香港的管治問題，可以分為結構性及人為性兩類。陳啟宗說，人為的因素暫不去討論，結構性問題並非短時間可解決。特別是第一任特首，當時的客觀環境，特首的確寸步難行。「好似買了間公司，自己入去董事局，根本不能控制董事會成員，不但無支持者，仲可能個個都係反對者，董事局主席不能炒總經理、財務總監、人事經理，這樣一個董事局主席，實死。」因此，陳啟宗認為特首在第二屆任期推行主要官員問責制，這個方向是正確的，但總要有整合的過程。陳啟宗說，「對於這些管治上的問題，至今都沒有見到一些具有水平的分析，更不用說提出什麼建設性的解決方法。」
有外國勢力介入香港
陳啟宗說，最後一個問題是香港的確有一班有目的、有企圖的人在唯恐天下不亂，他們的目的就是要打倒政府，動搖中央對香港的主權。這些人中，部分有外國勢力撐腰，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他說，目前經濟有向好的勢頭，他們對民意的裹挾利用沒有去年七一般容易，但千萬不要以為解決了經濟問題，就可高枕無憂，因為這些為反對而反對的人，始終會針對政府，從「雞蛋裡面挑骨頭」。
解困首務 扭轉輿情
「香港面對很多問題，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要扭轉一面倒的『輿論審判』現象，讓不同聲音、不同意見都可以出來，以便市民從中作出理性判斷，否則，香港很難長治久安。」說起目前的輿論生態，陳啟宗不時搖頭歎息——電台的「烽煙」節目，都是罵政府的，政府被人由早罵到晚，故不要小看這種非理性謾罵的潛移默化力量。
他指出，香港的輿論及傳媒，目前有一種怪現象：好像越反對政府就越有市場，支持政府的就是「票房毒藥」。陳啟宗認為，這種現象的出現，無疑與經濟衰退，民困加重有關，且也不能只怪民主黨派的所作所為，還要怪為什麼有識之士以及沉默的大多數沒有出聲。當然，也有少數出來支持政府施政的人本身水平有限，說話「幫倒忙」。
「毛澤東主席說『人民眼睛是雪亮的』，這說話對了一半。」陳啟宗說，「我在美國住了10多年，發現只有很少美國人可以理性地從複雜的政治環境中，自行判斷出最可行、最少負面影響的政策。不過，由於在美國不同黨派背後都有很多智庫，他們的研究結果，可以透過自己的傳媒渠道出來，讓市民知道。當各種聲音都可以呈現出來之後，市民當然可以自己作出比較，這時候，毛主席所說的『人民眼睛是雪亮的』這句話，就能完全體現了。」
陳啟宗認為，扭轉輿情的工作，最好還是由民間來做。「要有人出來組織一些平台，能夠集合各方面有相當水平的人，在公眾場合進行研究、辯論，這樣比較容易將不同的聲音帶出來。」
選舉須體現均衡參與
陳啟宗認為，根據《基本法》規定，今年立法會一半議席就是由「一人一票」選舉產生，因此，如果說香港沒有「一人一票」，這是誤導的說法。「基本法的真諦，是均衡參與，如果產生出來的是只能代表某個階層、某一類人利益的政府、立法會，根本就是違反《基本法》的精神。」
他解釋說，香港目前只有18%的人要交稅，而其中1.5%的人交了6成的稅款，香港目前有近5成人的住房是由政府津貼的，而過去10多年來，約有100萬內地人移居香港，他們的教育水平偏低，事實上，香港人目前的教育中位數僅中學3年級。因此，以這種社會人口結構在普選下產生的政府，只能代表草根階層，不能達到均衡參與的目的。
有些人將均衡參與解釋為平等參與，陳啟宗並不認同。「均衡參與意思是均衡結果，這是《基本法》背後的精神。」他認為，既然目前並不具備普選的客觀條件，不如按《基本法》的規定，暫時不變，直到可以改變目前的社會結構。否則，如果產生了福利主義的立法機構和政府，商人難免會離開香港。「內地越來越開放，又有CEPA，到上海、北京住，商機可能多得多。」
一人一票非即民主
在香港出生，在香港長大，亦曾經在美國生活了10多年，陳啟宗笑稱，「我從不抗拒民主，但民主不能狹隘地解釋為一人一票。」「二戰後，全東南亞最富有的國家，可能是菲律賓，他們實行一人一票，結果連獨裁者都曾經做過總統。如今經濟遠遠落後於四小龍。」「如果香港是太平洋一個獨立的小國，從來不屬於中國，那麼英國人撤走後，當然就要推行普選，這沒有問題，但香港並不是這樣，香港有自己的歷史背景，政府的權力來源是中央政府，實行的是『一國兩制』，在『一國』前提下，香港進行的政制改革當然要顧及另外一制，雙方一定要互相認識，互相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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