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2-05] 副刊采風．寰宇視野：「吞世代」T-back熱潮隨想

放大圖片

「吞世代」追逐潮流，讓學校、家庭和社會教育等很難與流行文化抗爭。

施友朋

　有社會學者指出，無論多麼乖的少年兒童，一旦進入青春期，就面臨「變壞」的誘惑。青少年這樣的「變壞」行為，無非是想宣布自己從此不願意循規蹈矩，再俯首貼耳。

內褲「追上潮流」

　我從《時代雜誌》一篇母親談論其十四歲女兒要穿T-back(thongs，就是屁股只有一條繩的那種性感內褲，台灣譯作「丁字褲」）的文章。文章說，她的女兒在女生更衣室不敢被其他女孩看見自己是穿Jockey或Hanes牌的比基尼三角褲，因為女孩們把這種內褲稱為「老奶奶褲」，換言之，亦即粵語的「老土」。

　作者說其女不耐煩地跟她解釋：「媽，基本上學校所有女生都穿T-back。」而唯一可行的替代品是一種所謂「四角平口褲」，就是低腰超短內褲，大致是根據小甜甜布蘭妮（Britney)的舞台裝扮變化而來。

　當然，不論是T-back或平口褲，每件都在八至二十美元（約六十至一百六十港元），而不是三件七十港元。

　這些「追上潮流」的內褲價錢這麼貴，做母親的苦口婆心地勸喻：穿在內頭，又沒有人看得到！其女兒則急著解釋：除了更衣室不好讓同窗看到外，女孩們還喜歡露出一小截昂貴T-back上端的絲緞鬆緊帶—就跟露出胸圍肩帶一樣的意思。

「年齡大兜亂」

　從經濟學的角度視之，這是「年齡大兜亂文化」的現象。根據美國市場研究機構「NPD時尚世界」的數據：從二○○○年以來，賣給tween世代（這個字詞由between和teen結合而成，指八到十二歲的兒童，以下譯作「吞世代」）的T-back銷售量，已經翻了四番，從不起眼的四十萬美元，躍升至一百六十萬美元。而十三到十七歲的女孩，去年花在T-back的金額也真嚇人—一億五千二百萬美元！相當於她們花在內褲上總開銷的四成。

　論者指出，有大量證據顯示，美國自九十年代開始流行的是年齡大兜亂文化，整個社會，不論男女老幼都拒過他們年齡份內該過的生活，於是年輕的追求老成，年紀大則要和歲月對抗，不肯認老。結果在人生過程中，童年期和年老期在想像中甚短，年青期相對甚長（在幻覺上）。於是，「吞世代」的年齡更瘋狂地由八歲再降至七歲；看官，你可想像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牙牙的嚷著要穿T-back嗎？

難與流行文化競爭

　著有《次級家庭：青少年力量如何挑戰美國家庭》（The Second Family : How Adolescent Power is Challenging the American Family)的兒童心理治療師泰福（Taffel)認為，十二歲小女孩穿T-back並非為了反叛大人，同樣刺青在身上打洞，其實是向別的孩子宣示：他們屬於這個同儕團體與流行文化的次級家庭，這個家庭非常熱切也非常強大，塑造出孩子的慾望、需求與感情。

　事實上，如今的成人體制已經太虛弱、太疲倦，無法激起叛逆。為人父母師長，甚至學校教會，敢於面對現實的，都會深感自己很難與流行文化競爭。《時代雜誌》有個實例：美國有些學校有服裝規定，內褲外露視為違規，但要禁止像T-back這樣隱密的東西可不簡單，聖地牙哥一位高中副校長，去年就因此危害到自己的事業後才學了乖。她的手法的確不盡理想——她在允許女生進入校園舞會前，一個個掀起裙子來檢查內褲，因此遭到降級處分。

　發育心理學家黛柏拉托曼在其《慾望的兩難：青少女談性》分析說：孩子們或許是提早產生了性意識，但他們不見得有性行為。「吞世代」的T-back是女孩子性角色演化產生矛盾的最佳象徵。她認為，現在「好女孩、壞女孩」之間的分界變得複雜多了！

　「年齡大兜亂文化」確實值得各方關注，尤其在一個消費的年代，商人自是更懂得把握商機。據美國統計，一個普通八至十四歲女孩，平均花在裝飾自己身上的錢，每年達一千三百美元，如果以千萬計的女孩算，這確是一門大生意。你看十三至十七歲女孩花在T-back內褲一年的開支達十二億港元，你也許會頓悟何以Twins的魅力已凌駕王菲。我這樣說，皆因為在聖誕聯歡時，我的一班小六女生一邊放著Twins的錄影演唱會，一邊扭著屁股大唱《風箏與風》、《多謝失戀》：「無法一起都總算　愛過些人　借過你體溫練習擁吻　留下你合照細望　才知道　我跟他人更合襯……」

　看著她們天真的笑容，我這「老餅」依然喜歡王菲的《執迷不悟》。當然，王菲有我這樣的fans，是她的不幸——我要租屋養家，哪有閒錢買她的演唱會門券！而我的一班小六女生，已計劃大灑金錢，永不言悔地追捧《下一站天后》的Tw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