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3-10] 唐翔千教子 費盡移山心力 放大圖片
「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潘志南 攝)
文:余綺平
今天是財政司司長唐英年宣佈任內首份財政預算案的日子。財爺的父親、著名工業家唐翔千,82歲高齡了,可能已遠赴上海或東莞,到處奔波,親自視察廠務。他的時間表排得密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人家告訴我,黃山和泰山如何宏偉、桂林如何美麗,我一次都沒去過。說出來很笑話,也沒人相信。」他勤奮樂觀,希望以身作則,教育兒子。
父慈子孝的故事
唐翔千是香港賽馬會會員,他養馬「艷陽天」奪冠,卻沒空去拉頭馬;他是香港高爾夫球會會員,入會近50年,每月按時交會費,卻從未去過打球。「I am the best member.」(我是最佳會員)他自嘲說。
埋頭苦幹,為兒子立好榜樣。「我對英年說,要盡力而為。現在他每天工作12小時,還去應酬。我認為已經不錯了。」唐翔千對子對己,同樣嚴格。
訪問唐翔千,是他妻子建議的。半年前本報訪問唐媽媽,她抱怨說,香港記者總愛纏繞她,「你們為什麼不去找唐爸爸?是不是怕聽他的無錫鄉音?」無錫話倒不難聽,難的是唐爸爸每個月回港只幾天,行程緊湊。
千辛萬苦終於聯絡上,在他的大埔工業h辦公室堙A看到跟唐英年一模一樣的笑容。他一派讀書人的溫文儒雅;說著江南人的吳儂軟語,細訴一個父慈子孝的動人故事。
訪問中,唐翔千經常提到「小人」。原來無錫話「小人」就是小孩。他口中的「小人」(唐英年)可能是下一屆香港特區首長,唐爸爸對他寄予厚望。正如當年唐翔千自己也是「小人」時,他的父親、愛國資本家、前上海市政協副主席唐君遠,同樣以身作則,教出一個愛國愛家的兒子。
實業興國 一生心願
動人故事,就從這三代兩「小人」開始;而勤奮,原來是一脈相承的家風。
唐家在無錫富甲一方,五代經營綢緞莊,後來發展紡織廠。「實業興國是父親一生心願。我經營工廠也是遵循先父意思。」唐翔千回憶,他童年時父親早出晚歸,回家了還先去祖父、母房裡坐上一個鐘頭,表示親近。「他要祖母催促才回房睡覺。」唐家一直將「孝悌忠信」作為修身齊家典範。
50年代初,唐翔千在美國獲得經濟學碩士學位後,回港做一銀行見習主任。當時,許多上海紡織界人才南下香港發展,包括唐君遠工廠的舊員工。他們去探望唐少主。
可能基於念舊,更可能欲繼承父志,唐翔千辭退銀行工作,收容了這班人才,辦起織布廠。經過技術和管理改良,第一年就有盈餘。旗開得勝,他充滿信心,進一步開辦紗廠。不久,他和前全國政協副主席安子介等人建立南聯實業上市。
1972年唐翔千因為盡「孝」,返滬探望患癌病重母親。此行改變了他的後半生。
回國投資 孝敬父親
「那是『四人幫』時代,香港朋友都奇怪我,為什麼這樣大膽敢回去。」在華潤公司安排下,唐翔千還將70多歲母親接來香港治病。
或許基於報恩、加上對祖國的信任,唐翔千於1973年率領一隊紡織界代表團赴滬訪問。「我保證他們沒事。否則,沒人敢去。」訪問團團員均屬香港著名紡織廠大老板,都有至親在滬。「一到上海,不得了,他們與親人難分難捨。」從此,這班大老板消除戒心,經常來往港滬。
也因為盡「孝」,唐翔千開始投資內地。70年代末,在上海的唐君遠與一班工商界人士組成愛國建設公司,呼籲海外親友積極投資中國建設。他要求兒子帶頭回國投資,「父親對我說,如果投資虧了本,就算孝敬他好了。」
唐翔千聽從父訓,1979年開始在深圳設廠;同年在新疆設立天山毛紡織股份有限公司,是當地第一家合資企業;兩年後,又在上海建立第一家合資企業,成為中國改革開放的率先者。如今,唐翔千在內地的紡織廠和電子廠十多家,員工逾一萬五千人。
難怪他勞碌奔波。「做企業一定要腳踏實地,付出一分勞累、得回一分甘榮,沒有取巧的。」他一句「腳踏實地」,如此熟悉,正是唐英年剛上任時引述的媽媽「名言」,原來源自爸爸。
「管理工廠很辛苦,像管理一個小社會,無論總務、人事、生產,什麼都管。所以工廠和家庭不能並重。」唐翔千承認,他沒時間陪伴「小人」。
鼓勵兒子當特首
當年管教孩子重責,唐翔千全交給畢業交通大學的妻子尤淑圻。「我的『小人』很獨立,十多歲就出國留學。」如今四個孩子學有所成,對於他們,唐老說「I have no regret.」(我沒遺憾的)。
如果真要「遺憾」,唐老說,應該是對自己「遺憾」。「我本來可以遊山玩水、打高爾夫球,享受人生。從前球會會員月費2千多元,我算白交了。現在年紀大,屬退休會員,依然每月白交745元,一樣沒空去享受球會設施。」
「兒子(唐英年)形容我是『工作狂』。我向他訴說工作苦,他說,『你自己有滿足感』。我知道沒人同情我的。」
「你問我除了工作,還有什麼樂趣?我想都沒想過。但是,我開心的日子蠻多。」唐老開懷大笑。這種痛快、像充滿童真的笑容,經常在電視熒幕上看到唐英年展示。原來,父子同心。
同心不同路。「現在我和他是走兩條路的人。我搞工業、他從政。他應該有自己主張。」唐老謙虛,不敢說兒子受他影響,更不肯給兒子評高分。他反而追問記者,「你說呢?唐英年到底做得好不好?」看唐老一臉焦急,顯然要聽好話;他對兒子的期望,盡露無遺。
唐英年是下屆特首熱門人選,唐老說,他很鼓勵兒子朝此目標前進。「我希望他為人民服務。如果他得到民眾擁護、又能作出貢獻,我當然開心了。」
就像50年前唐君遠對兒子的期待,唐翔千一一兌現。唐家父慈子孝,令人感動。
父子情 夫妻愛
說起「遺憾」,唐翔千說,他父親(唐君遠)一生中最大遺憾是沒讀完大學。
「父親在南洋公學(交通大學前身)讀書,後來轉到東吳大學。畢業前一年,祖父在無錫的工廠剛開始,他只好棄學回鄉協助祖父了。」
「我從小就聽父親提過許多次,他沒福氣和機會讀下去,終身遺憾。」唐君遠深信,知識是寶庫,取之不盡;讀好書,一輩子受用。
1987年唐君遠86歲壽辰,唐翔千回滬賀壽。「父親對我說,『你不用買東西送我,就給我一萬塊錢,在大同中學設立獎學金吧。』父親認為國家最缺乏人才,應盡一臂之力。」
獎學金在1992年唐君遠去世後繼續擴大,成為上海唐氏教育基金會。兩年前,基金會已擁有5千萬元人民幣,受惠學校達幾十所中、大學。
到今天,唐翔千始終相信,他搞實業的成功之處是「以人為本」。「世界上,什麼東西都能買到;但人才千金難買。」
不留子孫一分錢
重視人才,令唐翔千對財富有獨特觀念。「我絕對不留一個銅錢(現金)給子孫;遺給他們只有兩樣東西——企業和人才。這個宗旨永遠不變。」
而唐君遠留給唐翔千的,除了綿綿無盡愛國愛家觀念,還有一套宋版本《毛澤東選集》。「我1951年11月結婚,父親不能來香港主持婚禮,托人帶了《毛》書送我作禮物。」這套書,他珍藏半個多世紀;也珍藏著深厚父子情。
唐翔千沒空遊山玩水,但每年總會回鄉祭祖。2000年唐君遠百年冥辰,唐翔千率領三代80多人、包括長子嫡孫唐英年的一家六口,浩浩蕩蕩回鄉掃墓。最近一年,唐英年日理萬機,沒空回鄉,連兩父子碰頭機會也愈來愈少。
不過,唐翔千辦公室電話接駁機的號碼排列次序上,排第一是「家」;第二是「Henry」(唐英年)。父子情,盡在不言中。
夫妻深情對話
唐翔千借給記者兩盒光碟,是兩年前由上海和無錫電視台拍攝的,講述唐家對祖國貢獻事跡。影片出現一些溫馨感人鏡頭,例如;
唐翔千夫妻坐著對話。首先由唐太太向內地觀眾介紹自己,「我在香港擔任一些慈善工作,比如,幫老人家安排消遣娛樂。因為老人沒事做,會吵架的。」唐翔千從旁聽了,笑著打斷妻子的講話,「別這樣說,你也有老的一天。」原來80歲的唐翔千心底裡,夫妻兩人還沒老。
鏡頭前,兩人繼續對答。唐太太反駁丈夫,「我年輕時不吵架,老了也不會吵。」唐翔千笑容依舊,他按著妻子的膝蓋輕聲說,「人會變的。」
唐太太連忙回嘴,「你可不要變啊!」
唐翔千深情望著妻子,此時無聲勝有聲。
為唐英年絕跡馬場
唐翔千絕跡馬場,除了工作忙,還有一顆破釜沉舟的苦心。
他回憶,英年只有11歲那年某天,他從馬場回家,一進家門,英年就迎上來說,「爹爹,今天你養的馬跑不出,是因為馬姿不好。」他接著說了一大串道理,令唐翔千聽呆了。
「他為什麼這樣熟悉?我一下子警覺了。原來我去馬場看,他伏著電視機旁看。從此我再不去看跑馬了。」唐翔千以身作則教子,又一個好例子。
人在江湖 難言休
唐翔千現職美維科技集團、半島針織、天山毛紡織、聯滬紡織等有限公司董事長。他經營手法,自有一套。
他教導員工做生意訣竅。「如果那家公司的總經理11點鐘才上班,還帶著小秘書回來,這樣的公司,千萬別跟他做生意。」他認為,不當公司是自己的企業,只管享受,這公司遲早垮台。
70年代未,唐翔千投資新疆,很多人奇怪他為什麼選擇又遠又落後地方。「我不覺得遠。從廣州坐飛機去天山,只費5個鐘頭;我經常去美國,要坐11個小時。」
當年天山沒水電、連路都沒有。唐翔千用壓路機,壓開一條通道;然後投資了一千萬元人民幣建廠。現在天山產品可媲美世界名牌的毛織品。
到了66歲,許多人都會考慮退休,安享晚年。唐翔千卻不甘寂寞,他將已上軌道的半島針織交給唐英年管理,自己轉行搞電腦。
他首先選址東莞。80年代初內地交通落後,由廣州去東莞要經過兩個擺渡,很擁擠。後來,唐翔千因為東莞市長親自安排坐擺渡過河,陪同實地考察,他「被深深感動」了。於是接管了一家面臨倒閉電子廠,每年再補貼東莞40萬美元來承包。4年後,這家電子廠轉虧為盈。
電子業日新月異,不進步,就淘汰。唐翔千兢兢業業,不斷要求自己,緊貼時代。如此環境下,唐翔千說,「我只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永不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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