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3-22] 林樹哲「劍膽琴心」閩鄉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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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本報駐福建記者　許蕾、米南

　林樹哲，南益集團董事總經理，全國政協委員，一位白手興家的成功企業家；一部經歷了從知青、煤礦工人，到跨行業、跨國界實業集團大老闆的人生傳奇；一個在海內外眾多福建鄉親中享有盛譽，被原福建省委書記項南以「劍膽琴心」來形容的香港人。

　生於福建南安的林樹哲與新中國同齡，他從小歷盡艱苦磨難，一場文革把他送到了山區插隊，後來又到煤礦當礦工。70年代初，林樹哲獲准定居香港，這是他人生的第一個大轉折。幾經努力，林樹哲和朋友合辦了一家針織廠，後來又和呂振萬先生的南益織造廠合併。

洞燭先機　回鄉設廠

　南益的起飛，與中國內地的改革開放同步。70年代末，中國國門剛剛敞開，正當海外投資者中的大多數都還在門縫前觀望猶豫之際，林樹哲卻能洞燭先機，清醒地看到，鄧公倡導的開放改革，切合中國最大多數人利益，得到了全國人民的支持，已決不可能再走回頭路。他徵得呂振萬的支持，毅然地率先越過羅湖橋，在南安官橋租用了一座僅800平方米的簡陋車間，創辦了被譽為「閩南第一枝報春花」的南豐廠，成為最早赴內地投資的港商。林樹哲的這一舉動，當時並不為許多商界友人看好。

外商撤資　南益加碼

　林樹哲的遠見和膽識，在1989年6月再度展現。北京風波突如其來，大批外商紛紛撤資。6月8日，林樹哲卻緊急返回內地，代表南益集團與南安市政府商議投資設立「蟠龍開發區」。當天，偌大的飛機上只有六名乘客。面對著空空蕩蕩的機艙，林樹哲沒有退縮，還風趣地說：這還是人生第一次憑一張機票，享受幾乎是「包機」的待遇。翌年九月，總投資6億元人民幣，開發總面積4500畝，以現代輕型工業出口為主的工業衛星鎮開發項目正式簽約了。正是這項決策，使南益登上了飛躍的台階，發展成為今天擁有40多家企業，涉足針織、製衣、房地產、機械製造、漂染等多個行業，位列中國外資企業五百強的龐大規模。其經營主業之一的針織品業務，在香港地區名列第三，年營業額達到40億港元。

相信鄧公　盛世騰飛

　在南益集團總部，記者留意到了該集團一張回內地投資20周年慶典的照片，會場佈置與眾不同：正中間懸掛著鄧小平的巨幅畫像。當記者就此事詢問林樹哲時，他坦言，89年面對是否在內地繼續投資的關頭，心裡還是很緊張的。但是：「我相信鄧小平先生！」他說：「我一直很感謝鄧小平提出的改革開放的路線，我對他既尊敬也有信心。」

　林樹哲認為，南益能有今天的成就，祖國十多年來穩定、安全的投資環境功不可沒。尤其是近十幾年，確實稱得上是中國的「盛世」，同時也是南益發展最快的一段時期。儘管其間還遇到了亞洲金融風暴的衝擊，很多香港商人在東南亞投資的企業都損失巨大，但早已建基內地的南益不但完好無損，而且從1977年到現在，每年的訂單都以2位數的幅度遞增。

擲千萬元家鄉扶弱興教

　林樹哲日前返回內地，有一個十分重要的日程，是要就任故鄉五星中學基金會的董事長。隨行人笑言，這可能是身為全國政協委員的林樹哲所有社會公職中最小的一個。林樹哲對此不以為意，他說，沒有人要做麼，那我就來做。

　面對校方的稱讚和感激，林樹哲認真地說：「我常反躬自問，我們追求什麼？作為企業，我們不能不追求效率、追求利潤，追求發展、追求財富。然而，若不能增進社會的福祉，追求財富又有什麼用？因而我們始終主張，企業不能游離於社會之外，不能放棄我們的社會責任，尤其不能放棄我們對弱勢群體的關懷。」

　南益集團在回報社會上首先選擇的是捐資教育。林樹哲說，自己十分支持呂振萬先生的這一想法。據了解，南益20多年來已經捐贈了一億六千多萬元，資助建設了150多所中小學，近千所大專院校和一批文化體育設施。而林樹哲個人先後捐助中學、小學、幼兒園、老人會等公益事業，總金額已超過一千萬港元。

做人重責任 休閒惟好書

　「要喝好茶，找林樹哲」，這句話在香港的福建鄉親中幾乎人盡皆知。都說林樹哲在「茶都」福建安溪有個茶園專門給他種茶，問過他本人才知道並非如此。林樹哲笑言自己實在太忙，少有什麼愛好，喝茶也是最近才「染」上的。至於茶園，其實是有兩個處境困難的鄉親求助於他，林樹哲就資助他們辦了一個茶園，讓他們可以自食其力。

　這段故事知道的人不多。記者問起，林樹哲只是說，幫別人忙，沒有什麼好多說的。林樹哲不避諱地說：「我是婚禮參加得少，殯儀館去得多。別人的喜慶，我們紅包送到就好了；別人的憂傷，我們能分擔的要盡量分擔。」

博覽群書 將勤補拙

　林樹哲少有什麼個人娛樂，不買馬，沒有遊艇；由於一生最大遺憾就是沒上過大學，所以休閒就是讀書。他在香港的家裡四壁擺滿了書櫥，藏書已逾萬冊。每逢外出，他都要帶上幾本書，在飛機上、在酒店裡，擠出時間閱讀，利用這些間隙，他廣泛閱讀了涉及工商管理、政治、人文、歷史各個方面的書籍。他尤愛看歷史傳記，說以古人為鑒，大有得益。林樹哲說，自己一有時間就去書店，看到各類好書就買下來，自己看，也送給別人看。南益集團的一個總經理說，自己總是可以定期收到林樹哲寄來的圖書呢。

　每日的日程滿滿，林樹哲也向記者感歎時光易逝，早年奔波於生計，現在還是無法偷閒。他說，其實就是「責任」二字，「我可以不做，但是數萬員工還要吃飯啊」，所以不敢絲毫懈怠。

環顧全世界 內地機遇佳

　從「三來一補」、「承包經營」、「中外合資」、「獨資企業」到現在的「成片開發」，南益集團的發展史，其實是內地改革開放的一個縮影。作為這一切的見證者，林樹哲既歷盡風浪又獲得成功，可稱得上最有資格給時下「紛紛昂首北望」的港人提出一些建議的人之一。

港設總部內地開公司

　記者問他「港人如何到內地賺錢發財？」，林樹哲說，CEPA實施之後，港人面臨著到內地發展的又一次新機遇，再不下手就會失去良機。他指出，現在的中國正處於歷史上發展的最好的時期，如果現在把總部放在香港，而在內地投資公司，可令兩地以及企業三者皆蒙利雙贏，並且有利於體現香港國際商業中心的價值。林樹哲更直言，港人應調整自己的心態，要有決心，更要坦誠，對當前經濟中存在的結構性難題應客觀對待。他說二十多年來，內地始終都在進步，進入90年代尤其如此，他本人在印尼、日本都有投資，然而環顧世界，更覺得中國內地的投資環境是「風景這邊獨好」。港人看中內地投資成本的低廉，但也應明晰要內地馬上達致香港成熟的法制環境是不現實的。另港人長期都對內地缺乏深入了解，還是需要自己親身到內地實踐、體驗一下。

投資環境須與時俱進

　林樹哲同時呼籲內地政府重視改善投資環境。他認為，企業如果產品質量不好，或者成本過高、人才不足等等，都可以通過加強管理自己解決，即使是市場銷路不暢，也可以通過加強營銷設法開拓。惟獨投資環境，是企業自己無法左右的，只有求助於政府。人們注意到，內地的投資環境確實一年比一年改善，但是由於經濟體制改革尤其是政治體制改革滯後，不斷有新情況新問題出現。因此，他強調各地政府對於投資環境的改善，也同樣需要「與時俱進」。

喜兒繼父業 憂子誤婚期

　林樹哲自言是個十分傳統的人，他相信「求賢德於忠孝之門」，所以總是身體力行。比如說，因為家有老母，為了方便母親平日活動，和親戚交往，林樹哲始終沒有把家搬到半山。

　林樹哲還深情地稱讚自己的妻子，他說自己總是很忙，母親都是老婆在照顧、陪伴。他有些得意地說，自己的母親和妻子的關係就如母女一般。

禁兒加班　盼多交友

　而林家這一「忠孝之門」所出的又一「賢德」，應該是林樹哲的獨子了。林樹哲說，我常對年輕人說，做人一定要有責任心，腳踏實地，對香港有信心，對南益有信心，對自己的職業有信心。可是，我對我的兒子要多說一句，仔啊，你一定要多出去玩，多結交些朋友啊。

　談起兒子，林樹哲滔滔不絕，深情、驕傲，而且似乎透著些自責。他說，有個周末，自己到公司加班，偌大的停車場只看到兩輛車，一輛是他自己的，另一輛就是他兒子的。當時林先生就衝到兒子的辦公室趕他出去，他說，唉，我老人家啦，周末來加班，你年輕人，不出去玩呆在這裡做什麼啊。

　林樹哲說，我常常想，自己會不會耽誤了兒子？從小就把他送到日本讀書，之後又到美國進修，其實兒子在美國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基礎，在我的說服下，還是回到公司幫忙，而且是在最基礎最辛苦的部門。

　兒子努力工作，敬職敬業，林樹哲是又高興又不安。高興的是兒子努力長進，不安的怕是耽誤了兒子的生活。要是現在兒子能夠找到一個可心的女朋友那就太好了，可是兒子卻總是忙得沒有時間交際。現在林樹哲最大的心願，只怕就是早日給兒子擺喜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