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4-22] 萬象追蹤：「好色之徒」由來

葉　欣

　茂呂美耶的《江戶日本》談到江戶的戀愛風俗，提到俳諧（詼諧俳句）師兼流行小說家井原西鶴（一六四二—一六九三），留有《好色一代男》、《好色一代女》、《諸艷大鑑》、《好色五人女》等名作。此處的「好色」，意味走在時代尖端、談吐幽默、善解人意、知書達禮、多才多藝、風情萬種的人，男女均可適用，是一種讚美詞，而非專指色情狂。想當「好色男」、「好色女」，下半身不但要有力，上半身更要高人一等。

　在亞洲國家中，日本人常被冠以「好色之徒」，何以故？據茂呂美耶的分析，這是明治新政府抑遏日本傳統性風俗的結果。日本傳統性風俗本來極為符合人性，也與多神教、母系氏族社會的日本風土對路，但明治新政府為了確立「文明開化」新社會道德，積極引進西方一神教教條的性愛觀與戀愛觀，崇拜處女膜，推崇戀愛與婚姻必須一致，強制國民堅守一夫一妻制，彈壓紮根於全國各地的性風俗，並制定義權至上的長子繼承權……於是，本來光明磊落的性愛，變成偷雞摸狗的行為；本來公平合理的民風，淪為傷風敗俗的代表。國家抑制國民人性，約束國民性慾，後果便是今日漫無止盡的色情產業。

　此種「性的抑制」事實上在江戶後期，即一七八七年，由於人口激增，快過農業資源的增加，江戶爆發了米糧暴動。受孔夫子思想啟發，當局認為若能改善風俗人心，天災或可減輕，於是推動了所謂的寬政改革。色情藝術也是受到箝制的一部分。善於木刻春宮版畫的浮世繪大師喜多川歌　於是改畫半身像，畫女性的特寫。在這些畫中，臉部細微變化可傳達出情緒的變化，並可深入探究女性的內心；法令的限制，反而使他的天分更表露無遺。

　回頭解釋一下何謂日本傳統性風俗。要言之，便是「夜襲」。男子於夜晚到女子寢室偷香竊玉，黎明前離去的風俗，日語稱為「夜這」（yobai，「這」是「爬」的意思，直譯為「夜爬」）。千年前《源氏物語》就有記載。明治新政府於百年前雖賣力變風易俗，但此風俗卻一直流傳到戰後五十年代左右才禁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