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4-26] 黃歡笑 一個塵封半世紀傳奇 放大圖片
本報駐雲南記者 陳泓宇
她的故事永遠情繫著為中國抗戰勝利作出貢獻的美國「飛虎隊」戰士，還有其他更多來自各方的志願者。當年香港瑪麗醫院10多名護士，來到雲南抗戰前線，只有黃歡笑走進「駝峰航線」，戰後其他護士回香港後繼續做沉默的天使；沒回香港的黃歡笑，默默地在昆明生活至今，並始終關注著所有關於「駝峰航線」的新聞，為她曾救過的飛虎隊員祈禱，為所有熱愛和平的人祈禱。她的故事雖沒有戰場上的轟轟烈烈，卻真實見證了日寇給世界帶來的戰爭災難。
在今年3月29日雲南向美捐贈二戰實物——石碾子的捐贈儀式上，一位慈祥的老人吸引了人們的目光，她就是美國飛虎隊當年唯一的女護士，來自香港瑪麗醫院、被譽為「駝峰天使」的92歲高齡黃歡笑（MRS.RITA WONG）女士。抗戰勝利後，她留在昆明生活了近半個多世紀。
記憶閘門如洪水奔湧
記者來到黃歡笑家裡時，室內清亮靜謐，陽光灑在客廳沙發上，她激動地起身迎接，塵封60年的記憶，像打開閘門的洪水奔湧而來。黃歡笑很健談，思維敏捷，一點也不像92歲的高齡老人，眼睛閃著光，笑得很開心，一臉知足，臉上幾乎看不到老年斑。
歲月雖然使黃歡笑變得蒼老，卻沒有洗去她刻骨的記憶。她用帶著廣東鄉音的昆明話向記者娓娓敘說著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國恨家仇，生死至情，時而激動，時而悲切……
1912年，黃歡笑出生於廣東新會，4歲時全家移居澳門。她從小愛讀書，但在重男輕女的社會裡，10歲才進入學堂。她父親一直在香港做燒臘店生意。她在香港讀完中學後，考入香港瑪麗醫院高等護士學校，畢業後被聘為「英國皇家護士協會」會員。
親見日寇姦淫燒殺
1941年12月14日，香港淪陷。在九龍醫院工作時，黃歡笑親眼見到日本士兵燒殺搶掠，強姦婦女的暴行！在得知「中國同盟救護」組織招募會英語的護士到內地護理美國志願兵傷員時，她響應宋慶齡號召，毫不猶豫地報名參加，並轉道澳門，幾經輾轉到達昆明參加抗戰。當時被分配到美國空軍飛虎隊醫院——雲南驛戰地醫院任護士（雲南驛，位於大理祥雲縣西。其機場的修建，對保證駝峰航線西線的順暢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整個醫院有30多個醫護人員，黃歡笑是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的中國人。
活躍在「駝峰航線」下
她繼續回憶著：「開闢航線之初就摔下來好多飛機。航線開通後，戰事不斷，幾乎每天晚上都有日軍來空襲，每天都有運輸機和戰鬥機飛行員負傷被送到我們醫院，經過緊急包紮和搶救之後，重傷者才被送往昆明的後方空軍醫院。我是當時惟一的中國女護士，我的工作主要是清理傷員的傷口，我盡量細心以減少傷員的痛苦。有的人傷得很重，我就用剪刀把他的衣服剪開，將傷口抹乾淨；有的骨折了，不能翻身，我幫他按摩，使傷員不會因此生褥瘡。當時沒有上下班的概念，幾乎24小時都在工作」。
她說，飛虎隊戰士都非常可愛，當他們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的從前線被抬到醫院時，沒有哭泣，即使她替他們擦洗傷口的時候，他們還要問「我還能飛嗎？」她懂英文，能與他們交流。在替他們療傷時，她才知道，他們很多都是稚氣未脫的學生，也有銀行家、音樂家和農民。
與傷兵結下珍貴友情
她記得有一位受傷小戰士一條腿被鋸了，他才21歲。每次為他打針時，她都傷心欲絕地忍不住掉眼淚，這個美軍小戰士反過來安慰她，說他的腿沒有白費，他打落了3架日軍飛機，等戰爭結束，他會回到美國做一個殘疾小提琴手，說著，便拿出從美國帶來的小提琴拉給可愛的「天使」姐姐聽，聽得黃歡笑抱著這個小戰士痛哭。
黃歡笑救護了難以計數的幫助中國人民抗日而受傷的美國士兵。在工作中，她與美國士兵結下了彌足珍貴的友情。許多飛行員都很感激她的照料，康復臨走時，都戀戀不捨，有的甚至哭了。
黃歡笑老人記憶中留住的不僅僅是血雨腥風，還有的就是這一個個、一群群為和平而遠離故鄉的戰士。他們身上洋溢著正義、勇敢和愛心。作為一名最前線的護士，黃歡笑目睹了這些駝峰航線戰士為這條國際航道所灑下的鮮血甚至付出的生命。在其他地方相繼淪陷後，「駝峰航線」最後支撐起了中華民族的希望。正是有了駝峰航線運來的作戰物資，因此從1943年底至1944年中，中美空軍開始逐步奪得中國戰場控制權，極大地鼓舞了中國的民心士氣。
遲來50年的異國情書
黃歡笑的愛情是一段傳奇。特別是戰爭環境下誕生的感情更是異常的珍貴和真摯。談起當時與她並肩工作的異國戰友和傷員，黃歡笑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在艱苦卓絕的戰爭年代，黃歡笑與受傷的美國飛行員、醫院裏的美國軍人、護理人員結下了深厚感情。
紛飛戰火孕育駝峰之戀
老人拿出一張照片和幾封英文書信：「這是我當時的美國同事Pany（潘尼）寫給我的信。Pany在抗戰勝利後就回到美國，這些信是他回國後寫的，內容是對我的感謝和思念。可惜戰爭使他這些滿懷深情的信件和照片沒能及時送到我手中，這些信和照片我2002年才收到，跨越了50多年，也無法給他回信，真的很掛念他。不知他現在怎樣，我想他一定還健在，在幸福地安度晚年。」有生之年，不知能否再見他？老人一聲歎息。看著這些發黃的英文信件，隱約可以想見遠在異國的那個他，用一封封寄出去卻不見回頭的信件來述說那段在戰火紛飛年代裏孕育出的情意和思念。戰爭使兩個不同國度、不同種族的陌生人相識、相聚、相愛，但戰爭又使多少人離散，演繹出一幕幕悲歡離合的故事。
與夫相識相愛相守59年
黃歡笑因忙於工作，30歲左右仍未婚。熱心的院長（MAJOR BUSH）布什先生，把中國遠征軍38軍醫院年輕英俊的副院長高生道，介紹給黃歡笑，後來成了與她相識相愛相守了59年的丈夫。高生道是1943年在上海參加宋慶齡的「保衛中國同盟」而到雲南美軍空軍醫院擔任X電療主任的，後留在38軍軍醫院任副院長。戰爭結束後，黃歡笑沒有回香港，和丈夫留在了昆明，平靜地生活了60年，養育了4個兒女。
去年，相濡以沫59年的老伴與世長辭後，黃歡笑在兒女的陪伴下，遊歷了歐洲，走過法國、德國、比利時、荷蘭等幾個國家。當地媒體報道了這位愛好和平、充滿愛心的傳奇般老人。有報紙稱讚：「感謝她把對和平的嚮往、對城市的愛，從亞洲帶到歐洲。」
要留下「駝峰航線」故事
2002年11月24日，在澳門過九十歲高壽的黃歡笑老人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來自德國巴登威堡洲斯圖佳特市最高首席主席（ERWIN TEUFEL）艾文托福先生寄來的生日特別賀卡。上寫：「忠心地祝賀您黃歡笑女士，生日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在這崇高的日子裏回憶你過去的歲月，很少有人像您那樣的生活。望你在有生之年，在主的賜福下實現你想要的願望」。從2003年起，老人開始撰寫回憶錄。她要在有生之年給後人留下關於「駝峰航線」的真實故事。
飛虎隊的由來
由陳納德將軍組建的一支有300多人的美國志願航空部隊，援華航空隊－－「中國空軍美國志願航空隊」，其標誌是一隻從代表勝利的V字中飛撲而出的孟加拉虎。從美國前往中緬印戰區，參加對日作戰，保衛滇緬公路。他們在戰鬥中屢建奇功，以損失500架飛機的代價，共擊落日軍飛機2,600架，擊沉或重創敵人44艘軍艦、223萬噸商船，擊斃日軍66,700人，成為傳奇式的英雄群體，在中國家喻戶曉，贏得「飛虎隊」美名。
何謂駝峰航線
1942年，日軍佔領緬甸並侵入我國雲南，向重慶等未被日軍佔領地區運輸戰略物資的「最後一條陸路輸血線」滇緬公路被切斷。從1942年5月到1945年9月，中美兩國在抗擊日本軍國主義侵略的鬥爭中，共同開闢了由印度阿薩姆邦飛越喜馬拉雅山脈，到中國雲南昆明、四川重慶等地的空中國際運輸線－－「駝峰航線」。
在從印度經緬甸到昆明的航線上，山峰連綿起伏，有如駝峰，因而被稱為「駝峰航線」。未標明海拔高度的山峰、難以預料的雷暴以及日機的出沒，對運輸構成了巨大的威脅。「駝峰航線」是世界航空史和軍事史上最為艱險的空中戰略運輸線。飛機失事率高得驚人，因此它又被稱為「死亡航線」。在3年多的時間裡，通過「駝峰航線」，共有736,374噸物資、人員33,477人運進了中國。但同時也損失了468架運輸機，有1,579名美國飛行員為此捐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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