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18] 亞洲國家金融合作的進程和展望

——在2004年海南博鰲亞洲論壇年會的專題演講

許智明　香港國際投資總商會會長

　四、中日應在「金融一體化」中扮演重要角色

　實現區域的「貨幣一體化」，還有一個主導權的問題，即由哪一國家在體系中起支配作用，以何國貨幣為「中心貨幣」。例如歐盟中存在德法核心，以歐元為「中心貨幣」，北美自由貿易區存在美加核心，以美元為「中心貨幣」，核心主導推動區域一體化。

　從目前的經濟形勢看，由於經濟規模和市場前景等因素，中日兩國不可避免成為本地區貨幣一體化的領導者，也就是說日圓和人民幣有可能成為亞洲區域的「中心貨幣」。

　日本經濟雖強，但尚未取得亞洲鄰國的信任：日本是經濟大國，日圓基本實現國際化，依據其經濟實力，日本為印尼、韓國、馬來西亞、菲律賓提供貸款援助和貸款擔保。不少日本學者還抱有建立「東亞日圓區」的幻想。而且日本曾提出「亞洲貨幣基金」的設想，但該建議並未包括匯率協調的內容，也就是說日本並未顯示出其穩定日元匯率的意向。東亞，事實上是仍是美元的流通區域，而日圓在亞洲，從來也沒有為其它國家視為主要的國際交易媒介和儲備手段。

　總之，目前日本在亞洲經濟和金融勢力中最強，但由於歷史和政治因素，亞洲國家對日本缺乏廣泛的信任和支持基礎，又由於其經濟衰退和走出困境舉步維艱，尚無法形成強有力的依托，現時仍不具備作為核心的能力。

　中國將對亞洲作特殊貢獻：中國經濟實力與日本比較仍處劣勢，但中國近二十年每年的經濟增長率達到10%，毫不遜色於日本和新興工業化國家和地區高速增長時代的水平。一九九九年，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只有9800億美元，世界銀行估計，如果按照購買力平價法計算，中國國內生產總值應為41120億美元，而超過日本30430億美元，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強國。與這種經濟地位相適應，中國應當在地區貨幣制度的建設上發揮更為重要的作用。近年中國與周邊國家和地區的邊貿中，人民幣已被普遍接受為支付和結算的硬通貨，與這些國家和地區的貨幣可以自由兌換。在香港、澳門、泰國、越南、緬甸、朝鮮、蒙古、俄羅斯，人民幣可以全境或局部通用，某種程度上人民幣已成為一種區域性的國際貨幣。預計不久的將來，人民幣至少在亞洲地區被廣泛使用。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與周邊國家經貿交往的擴大和加深，人民幣作為亞洲地區「中心貨幣」地位變得更加穩固，中國將對「亞元區」的形成作特殊貢獻。

　從歐盟的發展來看，從提出建立「煤鋼聯營」到實現「貨幣一體化」，總共化費了數十年的時間。雖然亞洲實現「經濟一體化」和「貨幣一體化」也要克服和解決歐洲國家所遭遇的問題，但是時代不同了，科技的發展、區域經濟對各國經濟結構的不同影響，完全有機會在較短的時期內縮小亞洲各國和地區經濟分布的離散性和不均衡性，完全有可能使亞洲「經濟一體化」和「貨幣一體化」的進程加快，達至目標的時間縮短，而亞洲國家與地區之間的共同努力和密切合作是至關重要的。

五、亞洲國家金融合作開創新局面

　一九九七年爆發的金融危機，亞洲由於缺少區域性的經濟合作組織，遭遇到外來衝擊時，缺乏地區貨幣支持力量，無法及時採取一致的救援措施和抵禦行動，使危機迅速區域擴散，被各個擊破。總結慘痛教訓，為了協調亞洲地域各國的金融政策，減少亞洲國家對美元的依賴，提高和保障亞洲國家貨幣價值，抵御國際金融市場的沖擊，亞洲各國已經對症下藥，尋求途徑，展開由淺入深的合作，並且不斷在合作中密切雙邊和多邊的關係，努力開創亞洲金融合作的新局面。

　（1）「貨幣互換安排」是自我救助的機制：

　亞洲金融危機，實質上是貨幣流動性不足而引起的危機。要避免新危機的發生，急需建立區域性防範機制。貨幣互換安排，即通過建立以地區各成員之間貨幣互換和回購雙邊條約為基礎的地區金融合作，以保護貨幣免受投資性攻擊，以克服成員國的短期國際收支困難，增強東亞地區的金融穩定。

　二零零零年五月，在泰國清邁舉行的亞行年會，十三國財長同意建立貨幣互換安排。到目前為止，貨幣互換協議的進展順利，東盟之間原來的互換額度擴大到了十億美元。日本將原來與韓國的互換額度由50億美元增至80億美元，並且分別與菲律賓和泰國簽署了30億美元的互換協議，與馬來西亞達成了35億美元的互換協議。中國也與泰國簽署了20億美元和與日本簽署了30億美元的貨幣互換協議。其它如中國和韓國、韓國與東盟各成員之間的雙邊互換協議正在談判之中。「清邁倡議」及隨後的一系列貨幣互換協議主要的意義在於：雖是亞洲國家之間雙邊基礎的協議，卻有10﹢3國家的多邊合作背景，被看作是亞洲多邊合作的起點。

　（2）「亞洲債券基金」維持亞洲區域內的金融穩定：

　2003年6月，亞洲區域11國家和地區中央銀行動用外匯，共同出資10億美元，設立「亞洲債券基金」，投資亞洲國家發行的美元債券，為亞洲高速增長的經濟尋求更為安全的投資方式，為亞洲債券市場的發展提供動力，以維持亞洲區域內的金融穩定。

　現存七萬億美元的亞洲債券市場，基本上是以美元計值。為逐漸改變債券美元化的傾向，亞洲地區國家合作發展以亞洲貨幣計值，以在亞洲市場發行，主要面向亞洲投資者的亞洲債券市場，對擴大亞洲金融合作，實現亞洲金融體系的安全和發展，避免資金大進大出對亞洲金融市場造成影響，促進亞洲經濟穩定和繁榮發揮重大作用

　（3）創設「亞洲貨幣基金」為「貨幣一體化」創造條件：

　目前尚不具備建立亞洲區域貨幣聯盟的現實基礎，但是建立一個區域性的宏觀導向機構則有現實的可能性。亞洲貨幣基金，就是這樣的機構。有學者估計：東盟和中日韓三國的中央銀行，加上台灣外匯儲備加在一起已超10000億美元。相比之下，整個「歐元區」目前的外匯儲備大約為3400億美元，如果亞洲區域國家將10-20%的外匯儲備用來作為地區基金，參與「亞洲貨幣基金」的國家能夠很從容地克服任何清償危機，而不需要西方國家的幫助。很顯然，亞洲國家目前所具備的充足條件，是世界其它經濟地域的國家所沒有的。

六、對亞洲國家金融合作的幾點看法

　既然亞洲國家進行金融合作，不僅在國際金融動盪，能夠部分制止區域外金融力量的衝擊，在個別國家發生金融危機時，區域內國家可施以援手，減少受災國的經濟震蕩，客觀上維持了區域內經濟和金融市場的穩定。當地區內的經濟貿易蓬勃發展時，區域內的金融合作，可以促進和加快經濟發展速度，並為亞洲國家金融合作的更高程度創造條件。

　仿傚國際金融合作做法：針對亞洲金融危機中暴露的問題，亞洲國家展開了金融合作，雖然起步晚，時間短，但是已存在可利用的一些機制和架構，包括10﹢3機制、亞太經合組織、東亞及太平洋地區中央銀行行長會議、馬尼拉框架等區域組織。在建立資金援助機制、短期資本流動監控、建立早期預警機制、加強經濟評估與政策對話等方面已經開始加強合作，積極探討。

　開展亞洲區域的金融合作，從防止金融危機再次襲擊著手，從發展區域經濟一體化的目標著眼，必須遵循由淺入深，從局部到全局的合作路向。儘管有不同的時代背景，但是國際和區域金融機構一些維持世界經濟穩定的做法和措施只要被證明行之有效，亞洲地區國家和地區的政府部門有必要進行研究，適時仿效。因此有必要成立官方的常設機構，研究實施金融合作方案和簽署法定的實施文件，將會有利增強亞洲各國金融合作的決心，推動區域金融合作的力度。

　區域金融合作項目內容要深化：為應對亞洲國家將來可能遭遇的危機，貨幣互換要建立多變的機制，隨著區內國家和地區雙邊和多邊談判的進展，貨幣交換的額度要逐漸擴大；繼十億美元的亞洲債券基金推出後，近日東亞及太平洋央行會議新聞公告宣布，籌備亞洲債券基金的二期計劃，這說明亞洲國家和地區正在不斷提高合作的深度和廣度，將合作的程度不斷升級。

　為設「亞元區」累積經驗創造條件：亞洲國家經濟相互依賴性很強，區內金融合作項目的深化過程中，增強了解，消除分歧，尋求共識，逐漸統一制定和協調經濟，在促進區域的經濟和金融一體化，為區域金融合作的最終目標實現創造條件。

　經歷了金融風暴，亞洲地區付出了巨大代價，積累了歷史經驗，也因此而奠定了亞洲國家金融合作的基礎，開始了奮鬥目標一致的合作進程，也取得了初步的成效。但是亞洲國家決不能沾沾自喜，面對外部的競爭，區域內的金融合作只能加快而不能鬆懈，更不能裹足不前，因為這涉及未來區域利益和各國日後的經濟發展，這是每個亞洲國家和地區必須深刻意識到的。 （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