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22] 寰宇視野：金基德《慾海慈航》 愛情與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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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七城

　《慾海慈航》是韓國導演金基德的第十部作品，並奪得二○○四年柏林影展最佳導演銀熊獎。金氏作品向來以大膽及走偏鋒見稱，是極具爭議的導演。

　《慾》乍看是個兩位女中學生出賣肉體的故事，但其實背後卻是個深情故事，也承繼過往金基德電影中愛探討的主題：愛情與救贖。

圖以性愛救男人

　如真與在容為儲錢往歐洲旅行，決定合作賣淫，由如真負責在網上招攬顧客、選擇交易地點及管理賬目，然後讓在容接客。在容對出賣自己的胴體賺取金錢有獨到的見解。她認為自己像印度神話中的女神巴蘇米達（Vasumitra），以性愛拯救男人的靈魂。她樂於和「顧客」聊天，了解他們的生活背景及心態，令交易不僅維持於肉體的交媾。但好景不常，在容逃避警察追捕時意外墮樓，臨死前的心願竟然是希望再見她心儀的嫖客一面……可是男人卻要了如真的貞操作為到醫院探望的條件；男人抵達醫院時，在容卻已離世。

　如真根據過往交易記錄，逐一找回昔日的顧客，免費和他們發生性關係，試圖領會在容慈航普渡之心態及救贖過往所犯的過錯。

　另方面，如真的父親發現女兒的異常行為，有點不知所措又不敢問明真相，只有暗地?驅趕嫖客，當女兒守護之神，不許男人玷污女兒的肉體，並殺了嫖客。後來父親帶同女兒出走，遠離城市的喧鬧，回歸鄉間，在群山環抱的寧靜環境下，洗滌女兒的哀傷心靈。

偏執於悲劇題材

　金基德是韓國近年備受注目的焦點導演，他執著於偏激的悲劇題材，流露人性的陰暗面，鏡頭下的人物行為暴烈，大膽的場面設計叫衛道之士吃驚，這種風格最初見諸舊作《野獸之都》，講述兩名韓國人在法國街頭賣藝，卻不幸捲入黑幫情仇的故事。

　金基德的電影故事，正是由法國開始。他出生於韓國貧困的山村，初中便輟學往工廠打工，二十歲入伍在海軍服役五年；退役後隻身往巴黎闖蕩，開始進修和美術有關的課程及賣畫為生，由始至終沒有受過正規的電影訓練，接觸電影全由參加劇本創作比賽開始，到了一九九六年拍了第一部低成本作品《鱷魚》。

　金基德憑二○○○年的《漂流慾室》獲威尼斯電影節最受歡迎亞洲電影而開始為人熟悉，也是他首部在港公映的電影，當年率先在香港國際電影節曝光，《漂》披著「情慾電影」的外衣，標榜女主角徐情大膽演出，吸引了很多好奇的觀眾，放映的場次火速爆滿。然而金基德對「情慾」兩字的烹調手法未必符合一眾偷窺女性胴體的心理；幾幕男女主角以魚鉤自殘的場面令人吃不消，對《漂》的評論也兩極化，有人欣賞亦有人厭惡，從沒中間路線。

　因為題材大膽，經常涉及色情及暴力，金基德的電影往往被包裝成情色電影，但他卻甚少賣弄性愛鏡頭。金基德顯得刻意低調，像《漂流慾室》、《爛泥情人》及《慾海慈航》，雖然涉及敏感的賣淫題材，但卻不是養眼的軟性色情。

暴烈背後的柔情

　反而在金基德的電影中，暴烈背後有柔情一面：有許多情深款款卻不懂表達感情，或以極端方式去表白的人物。《漂》居於魚排上的啞女，對自我放逐的警察有好感，兩人在偏僻的「魚排別墅」愛恨糾纏，最後釀成自毀的悲劇，都是不能適當處理抑壓已久的感情。《爛》從流氓強吻女大學生開始，他喜歡她的方法十分奇特，就是施計誘她墮入圈套，被逼賣淫償還債項，將她困在色情架步內，然後偷偷地躲在單面鏡後看她和客人做愛。原來一段畸形而扭曲的關係背後有個浪漫的故事，愛她就注定要兩敗俱傷。

　二○○二年金基德首次起用明星張東健拍成《殺越海防禁區》，張飾演在邊境駐紮的士兵，一心以抓潛入國境的間諜為使命，一次夜勤誤殺了闖入禁區的平民，在恐懼與自責中步入瘋狂，最後成為部隊的最大威脅，以悲劇告終。《殺》表面看似敏感的政治題材，實際仍是表達扭曲的人性。

新作滲入宗教味

　《殺》之後金基德拍了《春夏秋冬》及《慾海慈航》，被視為改變風格之作，《春》及《慾》都滲進了宗教色彩。《春》維持簡約的視覺語言，講述一名僧人成長的四個階段，闡述人生如四季交替循環不息。電影按季節分成四個章節，描寫僧人自幼至得道所經歷的七情六慾，配以優美的風光及透出希望的結局，與金氏一貫作品的風格有顯著不同，減了暴戾，添了平和，而他更首次飾演老和尚一角。

　最新的《慾海慈航》挪開道德的枷鎖，將性愛昇華至救贖生命，結尾如真獨自駕著車，搖搖晃晃地走上新的人生路，以一個遠景作結，沉默的風景，竟然有點《春夏秋冬》?的禪味。

　金基德在柏林獲獎後，已經有國外的投資者提供資金籌拍新作，且看他轉型之後會否有更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