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5-28] 文匯論壇．「和合」文化與「一國兩制」

李國強　香港各界文化促進會理事長

　「一國兩制」偉大構想，實際上繼承和發揚了中國傳統「和合」文化的精髓。劉延東在訪港演講中，再一次強調「和合」文化思想對香港社會穩定及經濟發展的作用，這有助加深港人對「一國兩制」的認識。

　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央統戰部部長劉延東在訪港演講中，重申中國傳統的「和合」文化思想與「一國兩制」的密切關係。劉延東說，所謂「和而不同」，說的是香港實行資本主義，內地實行社會主義，這是異；香港和內地同屬一個中國，香港人和內地人都是中國人，這是「同」。求「一國」之同，存「兩制」之異，在一個國家的前提下兩種制度並存同在、互惠互利、共同發展，「一國兩制」有利於香港資本主義發展，也有利於內地的社會主義建設。

「一國兩制」彰顯「和合」

　這啟示我們，「一國兩制」就是最大的「和而不同」。中華民族在數千年的歷史演進中，逐漸形成和發展了「和合」思想，這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和合」文化的本質是「和而不同」，即承認矛盾，承認差異，承認鬥爭，只是把矛盾、差異和鬥爭限定在相互依存的「和合」體中，防止因過度的矛盾鬥爭而破壞不同事物共同存在的基礎，使事物的發展停止不前。「和合」思想包涵著中華民族崇尚和諧統一的傳統美德和兼收融合的寬廣胸襟。「一國兩制」就展示出兼收並容的民族恢宏氣度。鄧小平同毛澤東一樣，是中國優秀文化之積大成者，他提出的「一國兩制」構想，恰與「和而不同」思想存在高度的契合。「一國兩制」就是要通過良性互動，求同存異。「一國」可以理解為「和」，「兩制」即是「不同」。既承認不同社會制度，生活方式之差異，又以「和」來統一差異，而不抹殺個性。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與「和而不同」是互相溝通的。「一國兩制」構想既有鮮明的時代特徵，又有深厚的中國「和合」文化基礎。

「和合」文化源遠流長

　中華「和合」文化源遠流長。和合二字都見於甲骨、金文。春秋時，「和合」相聯並舉。《國語．鄭語》：「商契能和合五教，以保於百姓者也。」該書記載了西周末年史伯的話：「夫和實生物，同則不繼。」孔子則以「和合」為人文精神的核心，強調「和為貴」與「和而不同」。老子講「道」，強調「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易傳．乾．家》：「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佛教也講「因緣和合」，「諸法因緣和合生」。「和合」成為中華多元文化中百慮而一致，殊途而同歸的「一致」、「同歸」之道，貫穿中華文化的各個層面。台灣著名思想史家錢穆說：「中國人常抱著一個天人合一的大理想，覺得外面一切異樣的新鮮的所見所值，都可融會協調，和凝為一。這是中國文化精神最主要的一個特性。」「一國兩制」偉大構想，實乃繼承和發揚了「和合」文化的精髓。

中央重視香港社會團結

　劉延東在訪港演講中，再一次強調中國傳統的「和合」文化思想對香港社會穩定的意義，及「和合」文化對香港經濟發展的作用，並寄望香港社會「以和為貴」、「和衷共濟」、「和氣生財」。這表明中央一貫重視「和合」思想對香港社會的重要性。

　2000年11月，前政協主席李瑞環在香港會見各界人士時，意味深長地講了一個故事：漢朝時，京城田氏三兄弟一直和睦相處。其家中有棵紫荊樹，也長得花繁葉茂。但後來他們鬧彆扭，要分家，紫荊一夜之間就枯萎了。兄弟三人大為震驚，均受感動，不再分家，紫荊花又盛開如初。晉代陸機作詩說：「三荊歡同株，四鳥悲異林。」唐代李白感慨道：「田氏倉促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荊。」李瑞環以這個故事強調香港要倡導「和合」，勉勵香港社會各界和睦相處，加強凝聚力，共同克服困難振興經濟。

「和平崛起」戰略組成部分

　中央一貫對港強調「和合」思想的重要性，我認為實際上是中國「和平崛起」戰略的一個組成部分。溫家寶總理去年12月在哈佛大學的演講中，提出了「和平崛起」思想，且以相當篇幅闡述了「和而不同」思想。這是中國高層第一次清晰新穎地描述中國的未來形象，第一次以「和平崛起」明確自身的角色定位。溫總理解釋說，「因為我們有自己的文化……核心是以和為貴，就是和的文化。當然我們還要和而不同，這種不同是相互補充，是相互借鑒，而不是衝突的來源。」

　溫總理去年訪問香港時，引用晚清著名外交家和詩人黃遵憲的詩：「寸寸河山寸寸金，侉離分裂力誰任？杜鵑再拜憂天淚，精衛無窮填海心。」溫總理以此詩激勵香港同胞「以杜鵑啼血之情熱愛香港、熱愛祖國，以精衛填海之心建設香港、建設祖國。」他同時對港人說：「香港的未來，歸根到底要靠香港人自己去創造。現在最需要的，是理解、信任和團結，是信心、勇氣和行動。」我認為，這十二個字，既是中央對港人的期望，也集中體現了中央對香港的「和合」政策。在會見香港各界知名人士時，劉延東有十六個字相贈：「愛國為根，團結為重，發展為要，自強為本。」這十六個字，與溫總理贈港人的十二個字，都突出了團結的重要性。

　值得注意的是，溫總理強調熱愛祖國，劉延東亦強調愛國為根。是否熱愛自己的祖國，我認為是「和合」的前提。中國傳統文化中，除了「和合」之外，亦強調「道不同，不相與謀」。愛國之道與賣國之道，的確是水火不相容。愛國主義不僅是理論問題，更是高度的政治倫理評價。它在歷史發展的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具體要求。鄧小平指出，「港人治港」必須「以愛國者為主體的港人來治理香港」，「愛國者的標準是，尊重自己民族，誠心誠意擁護祖國恢復行使對香港的主權，不損害香港的繁榮和穩定。」這個標準清楚表明，愛國和愛港是統一的整體，是不可分割的。任何已經站在治港者行列的人或者有志於加入這個行列的人，都必須符合這個標準。我認為，與違反鄧小平愛國者標準的人，就不能講「和合」，而是要講鬥爭。如果與他們講「和合」，無異於與虎謀皮。毛澤東主席曾指出：「在抗日統一戰線時期中，鬥爭是團結的手段，團結是鬥爭的目的，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退讓求團結則團結亡。」這段名言，現在也有很重要的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