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6-29] 文匯論壇 過急民主欲速不達
孔祥勉 滬港經濟發展協會會長
香港發展民主必須考慮香港的歷史與現狀，以穩妥漸進為好，過急了會引起不必要的爭拗，影響社會穩定和經濟，反過來又會阻礙民主發展，欲速不達。在這方面，近百年來欠發達國家發展民主的曲折經歷，足為鑑戒。
自去年中以來，香港市民圍繞○七、○八年是否要直選行政長官及立法會，爭論很熱烈。我認為，民主是人類文明的體現，是眾多志士仁人追求的理想，在香港，由於回歸前一百多年市民長期受港英殖民統治，根本無民主可言，流行說法是「有自由無民主」，因此在回歸後，把加快民主作為政治訴求，完全可以理解。
港發展民主須穩妥漸進
不過我認為，發展民主並非可以一蹴即就，直選亦非民主唯一形式。法國是西方民主發源地，但參議院仍非直選。美國獨立至今二百多年，總統仍是間選。英國立國近千年，國家元首仍為世襲；其上議院有六百多年歷史，目前仍由世襲和委任議員組成。它們為何不統統搞直選？自有其民意國情。因此我認為香港發展民主必須考慮香港的歷史與現狀，以穩妥漸進為好，過急了會引起不必要的爭拗，影響社會穩定和經濟，反過來又會阻礙民主發展，欲速不達。在這方面，近百年來欠發達國家發展民主的曲折經歷，足為鑑戒。
發展民主的教訓
先看亞洲。近期東南亞諸國，包括馬來西亞、菲律賓與印尼等，都陸續進行選舉，不久前《亞洲華爾街日報》對此報道說，經過多年美式民主的洗禮，其政治制度已無後路可退，但在不夠成熟的政治環境與複雜的社會、宗教因素的交互影響下，該地區的貪污、暴力、特權等醜聞頻傳，不論大選結果由何者勝出，許多選民已不再認同政府、也不相信政治人物真心誠意為人民謀福利。
再看歐洲。自從前蘇聯為首的蘇聯東歐社會主義集團上世紀末解體後，東歐國家紛紛大力推動西式民主，部分由於離開了本國實際，過於急速，都出現了社會混亂、經濟大倒退，有的還出現了國家分裂、內戰不斷，人民流離失所，代價沉重。
關於美洲方面的例子，我想著重講講阿根廷發展民主的教訓。二○○一年十二月，阿根廷政府面對高額外債，宣布停止償還本息，事實上等於宣布政府破產。緊隨而來的是比索貶值、銀行凍結、街頭騷亂、總統辭職，眾多國民一夜之間從小康變成赤貧，有二千萬人處於貧困狀態，超過全國人口的五成，其中九百萬人急待救濟，失業人口逾百分之二十。
為選票催生不實際政策
有論者指阿根廷是沒有理由落到這般地步的。她資源豐富，土地肥沃，素有「世界糧倉」之稱，國民教育程度高居南美洲上游。人均國土面積和人均GDP，都是中國的十倍。上世紀初，她的人均收入更曾經高於法國和德國；九十年代曾被拉美各國讚譽為「阿根廷經濟模式」。是什麼原因使阿國從一個中等發達國家轉眼之間變得如此不濟？造成這種結果無疑與其經濟政策失誤有關，但民主政制不成熟，政客政黨競爭激烈，為選票催生不切實際的勞工福利政策，正是危機的根源。
阿根廷上世紀長期為軍人政府統治，雖間或有民主政權，但為時都很短，真正較為穩定的民主政制發生在一九八三年軍人專制結束之後。不過，由於近一百年來，阿根廷人民生活在民主——專制的輪迴之中，很難培養出健康的公民意識，也影響了民主素質，尤其是黨派不成熟及鬥爭激烈，便引起種種問題。
目前阿根廷全國性政黨約有三十個，主要有：激進公民聯盟，亦稱激進黨，為阿最老的政黨，曾五次執政，現有黨員近三百萬，主要成分是自由職業者、知識分子和中等農牧主。國家團結陣線，阿國第三大政治力量，主要由廣泛陣線、「向社會開放政治」黨、社會黨聯盟、基督教民主黨和激進新空間組成，黨員主要由工人、知識分子等中左人士組成。正義黨，又名庇隆主義黨，一九四五年由庇隆創建，曾四次執政，現有黨員四百多萬，主要由政界、工會、青年和婦女四個部分組成，但黨內派別林立，歷史上有「革新派」、「正統派」等；近期主要分為「梅內姆派」和「杜阿爾德派」。
二○○一年十二月三十日，繼屬正義黨的總統梅內姆下台後，上任僅七天的臨時總統薩阿也宣布辭職，原因是阿根廷二十三位省長只有六人支持他，而他召集自己的正義黨十四位省長緊急會商，只有五人到場。
阿根廷足為鑑戒
去年，由於黨爭激烈，阿根廷大選出現了戲劇性變化。進入第二輪選舉的兩位候選人之一、再度參選的前總統梅內姆於五月十四日突然宣布退出競選，令另一位候選人基什內爾不戰而勝，順利當選總統。是次總統大選是在阿國經歷了一年多的經濟危機和政治動盪以後舉行的。
阿根廷傳統的兩大政黨正義黨和激進公民聯盟都發生嚴重分裂，各自分裂為三派，共推出六個總統候選人，加上其他一些小黨，竟共有十八名總統候選人參選。在這些候選人中，前總統梅內姆雖然政治資本雄厚，但與時任總統杜阿爾德不和（杜曾是梅的副手，後期兩人關係惡化，全力支持基什內爾）。分析指梅內姆失敗的主要原因，是其當政十年，雖然培養了一批鐵杆支持者，卻也造成了大量的政敵；而梅內姆當政期間，有關他本人和周圍親信貪污腐敗的醜聞不斷，也嚴重影響了梅的聲譽。（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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