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7-10] 問責制不宜變問斬制

史　鳴

　香港從來是令人「意外」的地方，意外地以小島造就了商業成功的神話，令世人刮目。如今另一個令世人大開眼界的地方，則是畸形的政治審美迅速流行、蔓延，並以雅各賓化為其主要症候。「雅各賓」派是法國大革命時期一個極端派別，在其借暴民之力掌握政權時期，在羅伯斯庇爾領導下以斷頭台為統治特徵，開鍘問斬，殺死了許許多多的政敵，其中從皇室到貴族，甚至平民都因政治異見而人頭落地，身首異處。在嗜血的快感和狂熱之中，暴民政治發揮到了極致，山呼萬歲的狂呼中，畸形的政治審美觀毒化了整個社會。偏頗更偏頗，極端更極端，激進更激進。上台派別一個比一個兇惡，支持群眾一個比一個殘忍。當時的歷史生動而深刻再現在法國大作家雨果名著《九三年》之中，值得香港「政治從業員」及其啦啦隊某些傳媒小朋友開卷有益，掩卷深思。

　當下有關沙士的醫療問責，先有楊永強局長請辭，後有梁智鴻醫生引退，斬頭而平民憤的政治空氣迅速雅各賓化。極端的心態在呼喚許多人心底的撒旦，非要置人於死地後快。這種情緒烈酒，完全以政治掛帥，以泛社會、思維壓倒專業的判斷，以情緒壓倒理智，只求組織上開刀斬頭，難求管理實質上的改進完善。

　任何一個真知的探求，必須有一個正常的氛圍，動輒以擊斃對方為目標，是不可能有合理的平台討論思辨分析而接近真相的。沙士醫療的問責，如果淪為斬頭遊戲，除了導致雙輸、三死、社會各方面都無所得外，只有政棍得益。遺憾的是，香港正步入這種遊戲中。這種遊戲因為香港面臨選舉而進入畸形發展，令人越來越離開真相，甚至進入了荒謬的地步：下台的人都聲稱並非因失職而掛冠，而是因為政治問責。某議員甚至公然講明，問責辭職即使不公平也沒有辦法。真是荒天下之大謬，任何政治行為，如果失去公平的靈魂，除了政客借人頭漁利外，只有毀滅社會的功效。

　平心而論，香港的醫療體系不是沒有毛病，宏觀上管理的官僚化和各單位的本位主義都不同程度存在，微觀上醫生專業技術的程式化，有一些疑難雜症因而失去明察，醫生過分依賴硬件而疏於獨立判斷等等，都是有待檢討改進的。但是這都不能抹殺香港醫療體系在亞洲及國際上的先進地位。而改進其中的弊病更不是靠「殺頭斬首」，令專業低頭於政治傳媒可以奏效的。如果雅各賓式的殺戮，一再像瘧疾發作，最後必根基動搖車毀人亡，而遠遠背離了許多以斬頭問責為快的大眾最初的願望，此即走向地獄之路由鮮花鋪成的道理。良好願望，物極必反。

　敢於對泛政治化辭職潮的不公平說「不」，需要有勇氣，有擔當。面對沙士報告所引起的種種雅各賓式的震盪，政府最高層應有道德上的勇氣反潮流說「不」，一士諤諤而益社會益子孫，何樂而不為？這是積德為港，應有千山我獨行，雖千萬人吾往矣的修為。

　讓香港的「羅伯斯庇爾」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