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7-27] 戲曲視窗：粵歌絃韻漸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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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紅（右）和本文作者葉世雄。

葉世雄

　上次提及「2004全港粵曲之王爭霸戰」的賽果，一位從內地移居香港的子喉唱家，壓倒一位星腔唱家，奪得「粵曲之王」的殊榮。我在當天複賽階段，已跟香港八和會館主席陳劍聲說，被一致看好的星腔唱家可能會遭「滑鐵盧之役」，因為在短短五分鐘內演繹一段「歌壇曲」，還未熱身已經時限到了；反之，子喉唱家選唱《殘夜泣箋》的一段南音，起唱已能聲情並茂，「情緒」一欄會佔優勢。

戲棚曲成主流

　當兩位勢均力敵的歌者比試時，「聲線」和「腔調」不會是判斷勝負的因素，最重要是「情緒」，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臨場發揮。比賽的賽果正常，但我卻感到有點傷感，因為它再一次證明「歌壇曲」日趨式微，「戲棚曲」成為粵曲的主流，粵歌絃韻，嶺南音調，正在消失中。相信很多學唱粵曲的朋友已難分辨甚麼是「歌伶」唱法、甚麼是「班味」。

歌伶娛茗客

　歌伶的出現，可溯源於清末民初，當時廣州十三行怡心茶樓用歌伶替代瞽姬，以娛茗客，大收旺台之效，因此羊城茶樓紛紛聘用歌伶演唱，後來開設歌壇的風氣傳至香江，成為顧曲周郎流連忘返的好去處。歌伶登台，以唱為主，所以十分注重唱腔，尺度嚴謹之外，還要創作新腔，吸引捧場客。試舉小明星為例，由於患上肺病，聲線荏弱，氣量不足，於是利用抑揚頓挫的空間，作為喘息的機會，亦即行內人說的「偷」和「漏」，成功創造以「婉約」為特色的「星腔」，上接宋詞餘韻。

星腔影響深

　「星腔」的影響深遠，據說何非凡便是以「星腔」為藍本，結合個人聲線特點，發展成「非腔」；華哥文千歲也說自己吸取了很多小明星唱法。現時，省、港、澳三地，不少仿習「星腔」的唱家，年青一輩以梁玉爃、陳玲玉二人最受歌迷愛戴。此外，徐柳仙鐵板銅牙，有棱有角的唱腔，也是別樹一幟。張月兒行腔詭異，峰回路轉，至今無人能及。

重唱腔花式多

　歌伶每場需唱四十五分鐘或以上，必然會愛惜氣力，將板腔拖慢，藉此舒氣，久而久之，成為歌壇特色。論急管繁絃，當然不及唱做兼備的粵劇，但輕攏慢撚，婉轉行腔，韻味無窮。粵樂名家盧家熾和靳夢萍生前指歌壇粵曲板面過門，花式繁多，歌伶唱腔得音樂之助，漸成流派。初時，我亦不明其言，及後有機會欣賞小明星入室弟子陳錦紅的現場演出，才有所悟。猶幸，香港電台收藏了陳錦紅演唱小明星名曲的錄音，我逐一品味，才領會到歌伶重「唱腔」、紅伶重「唱情」的說法。

　今天，香港習曲者多以老倌為榜樣，喜唱粵劇名曲，而內地年青一輩的唱家，注重舞台動作，七情上面，聲容並茂，行腔趨快，論唱腔韻味，自然難接前人餘緒。一代有一代的風氣，粵歌絃韻大概正隨著韶華逝水，日漸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