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04] 言論自由的美麗糖衣

■蘇子冠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院

　近日，「名嘴封咪」事件在本港鬧得滿城風雨，不單涉及肇事者本人及傳媒中一干人等之間的質詢及指罵，而且就連多名學者亦都先後加入了這場言論「戰火」，讓事件更平添了一層學術味道較濃的鮮艷外衣，但這層表面極能吸引受眾目光的美麗糖衣，實質上卻是否真的耐寒實用？實在很值得我們深思。

　明報在今年八月一日刊載了一篇來自香港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院教授陳韜文所撰寫的署名文章「被潑紅油的言論自由」，看過之後有幾句說話不吐不快。

「視死如歸」誇大其詞

　首先，對於鄭經翰「解約風波」一事，文中說：「證諸鄭經翰當年曾有受斬的經歷，如今他的公司又被淋紅油，連俞琤都肯定社會真有惡勢力存在，雖然我們無法確定威脅從何而來，但是多種跡象顯示，主持人們確實面對威脅。從這個角度出發，俞琤對主持人的要求是相當高的，甚至是要求他們有視死如歸的勇氣。」

　如果俞小姐是要讓名嘴視死如歸的話，那麼應如何解釋商台批准了「大班」放長假的決定和事實？讓「大班」放長假之後而又沒有在即時及之後的一段短時間內向他實行解約決定，就證實了俞小姐和商台管理層並沒有在一開始就如文中所說般要「名嘴」視死如歸。平心而論，節目主持人也是人，我們自然不能強求他們在面對威脅時仍無視生命受到的威脅。

　但若果主持節目的「名嘴」曾不時高喊「無懼威嚇」和「捍衛言論自由」，後來卻又向惡勢力退縮及退避的話，那麼對於這種「名嘴」我們又如何不能不予以深責呢？否則，對一些真正「無懼威嚇」和「捍衛言論自由」，或者一些已明確表明不會輕率「封咪」的節目主持人便十分不公了，這才是一種讓社會感受到不近人情的感覺。

　其次，文中引用商台另一位節目主持人梁文道的說話：「現在潛在威脅香港言論自由的力量主要來自強權、商權和黑勢力……沒有必要像現在俞琤那樣主次不分，倒果為因，再往主持人肩上加壓。」

泛民主派威脅言論自由

　請看以下的事實，一直被聽眾狠批的俞小姐，在七月二十九日更慘遭一批鄭經翰的支持者當面責難。「四五行動」及「鄭經翰、黃毓民之友會」十多名成員，手持「香港傳媒之恥，BMW（big mouth woman）俞琤」等標語，冒雨到商台門外抗議。抗議行動擾攘四十五分鐘後，雖然俞小姐最終願意親自到商台外接收請願信，但仍然未能平息抗議人士的不滿，各人不但將俞琤重重包圍，更不斷高呼「俞琤下台」、「俞琤可恥」等口號，情緒激動。

　至於蘋果日報及許多支持鄭經翰的泛民主派人士、傳媒中人和不少學者，更是參與一場不公和偏頗的「圍剿俞琤」的「不義戰爭」。很明顯，這種來自泛民主派的單一言論及觀點正威脅著持相反意見及立論的人士的言論自由；否則，俞小姐便不會被多種「惡勢力」責罵為「倒果為因」、甚至是「真正向惡勢力屈服」的不良僱主了。

「語言暴力」與煽情偏頗報道

　面對這種種現象，難道我們還可以堅持把現在潛在威脅香港言論自由的力量，僅僅視為來自強權、商權和黑勢力這種單一的解釋嗎？事實上，有趨勢正顯示，近年愈來愈多的傳媒、雜誌及報刊都採用上像「蘋果日報」那種煽情和偏頗的報道手法及立論，藉「語言暴力」威脅著持相反意見的人士及媒體之言論自由。例如：對支持政府部分政策的人士說成是「保皇黨」、「出賣港人」；對支持中央政府部分政策的人士說成是「左派」、「土共」。這種「語言暴力」有不少是出於政治立場和利益的考慮，但在欠缺客觀理據的情況下而威脅著持相反觀念者的言論自由。

　是故，我們不禁要反問，某些立論偏頗的傳媒和社會人士在斥責俞小姐「倒果為因」的邏輯背後是否犯上了「倒因為果」的相反錯誤呢？還是這些傳媒和社會人士的立論是出於偏見的立場或一些不見得光的政治原因呢？對於這些疑點，我們不能輕率排除。

　第三，文中說：「坊間的言論並不盡是支持節目主持人的，批評者的出發點多是因為他們厭惡鄭經翰和黃毓民的節目風格……」

　雖然坊間的言論並不盡是支持節目主持人的，但也不是所有坊間的言論都是支持俞小姐的。如果批評者的出發點真的多是因為他們厭惡鄭經翰和黃毓民的節目風格，那麼我們也可以公平及公正地作類似的分析：對於斥責俞小姐之批評者而言，其出發點也多是因為他們厭惡俞小姐和商台管理層的節目風格所造成。進一步說，不少批評俞小姐的人何嘗不是因為他們個人同情「大班」和迷信「大班」所致。誠然，我們不能出於個人對他人風格的厭惡而惡意批評他人，但更不能偏頗地批評一方而卻忽略採用同一原則去批評另一方。否則，我們便犯了主觀和偏頗的錯誤。

不能只容許一種觀點

　第四，作者指出：「他們(鄭經翰和黃毓民)敢言的作風無疑開闢了香港的言論空間……」

　如前所述，近年愈來愈多的傳媒、雜誌及報刊都採用上像「蘋果日報」那種煸情和偏頗的報導手法及立論，藉「語言暴力」威脅著持相反意見的人士及媒體之言論自由。我們不禁要反問，當社會只容許泛民主派的立論和觀點存在，但對一些持相反意見者卻採用語言暴力批評時，香港的言論空間到底是真的(或無疑)開闢了香港的言論空間，還是收窄了？俞小姐在「解約風波」中曾提到一連串的「名嘴封咪」影響了香港言論自由的形象。根據以上的事實，我們是否可以輕率地及偏頗地否定俞小姐此一言論？ (二之一，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