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13] 文匯論壇 確立香港核心價值的兩大原則
■陳振東 全國政協委員
香港回歸過程中高度重視平穩過渡、維持繁榮安定的課題，卻忽略了如何對社會認同與核心價值的轉變作出及時適切的引導，以致我們目前面對的許多爭議、分化，均與社會認同的轉移有關。核心價值重新成為港人關注的問題，亦離不開此一背景。
香港在回歸七年之後重新掀起有關核心價值的討論，無疑是一件好事。七年來，雖說港人的生活方式以及資本主義制度沒有任何改變，但為回應管治權從倫敦重歸北京並授權香港實行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轉變，港人的身份認同和社會的經濟和政治勢力均出現了重大調整。
不同時空的「核心價值」
在詳述這一問題之前，我想強調的是：第一，「核心價值」首先是一個西方名詞，它的詞義絕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時代和應用的方式不斷改變。美國總統林肯一八六三年在殘酷的內戰中於Gettyburg所作的自主(Liberty)、平等(Equality)和自由(Freedom)的宣告，就是在血腥殺戮和奴隸制度陰影下，針對美國獨立近七十年所未能實現的社會價值而提出的，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而到了一九二○年，美國《憲法》修正案才分次逐步確認了林肯提出的有待建立的核心價值，處身和平年代的美國人民在此時此刻，對於自主、平等和自由的認知和訴求，當然亦與大半個世紀前有了相當的不同。
第二，就空間而言，社會價值既可能具有普世性，也可能具有地方性，有的還具有雙重性。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等社會價值就具有雙重性，不能離開當地的具體情況去奢談甚麼抽象的、理想的民主、自由、人權和法治。
自十七世紀工業革命以來，西方發達國家的民主已經歷了三百多年的進程，但各國的發展並不均衡。以七大工業國(G7)而言，雖然都普遍承認自主(Liberty)、平等(Equality)和自由(Freedom)這三大普世價值，但在實踐的過程中，卻亦有不同程度的差距。而這七個國家之中，迄今沒有任何一國完全實現國家元首／政府首腦以及雙層議會的全部直選，即為一個最明顯的例子。
香港核心價值兩原則
何謂香港的核心價值？時下眾說紛紜。行政長官說：「核心價值包括：個人自由和人權、法治平等機會、自由企業、市場競爭、個人創意、尊重私人財產、多元文化和社會、開放及小規模和廉潔政府、社會和諧、孝道和家庭觀念。」在報章上公開呼籲重建香港核心價值的三百名學界和專業界人士，則認為應包括：「自由民主、人權法治、公平公義、和平仁愛、誠信透明、多元包容、尊重個人、恪守專業。」還有不少人認為核心價值包括：「一國兩制」、「愛國愛港」、「自強奮鬥」、「務實、穩定、和諧」。其他人更補充了治安佳、訊息靈、民主選舉、言論自由、宗教自由、貨幣兌換自由、結社組黨自由、集會遊行示威自由、社會相對穩定、務實處理經濟政治及社會問題、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等等。
按此推算，香港的核心價值不下數十個，如再把中國傳統文化、西方文化的價值觀加上去，甚至可能過百。然則，把甚麼都當成核心價值，結果反倒找不到核心價值。
核心價值，顧名思義就是最中心、最關鍵、起主導作用的價值。前述香港社會正在討論的種種核心價值，其中有些是普世的價值觀，例如自由、人權、法治等；有一些如「治安佳、訊息靈」之類，只可說是市民對執政者的基本要求，與整個社會的價值追求，恐怕還是有相當大的差別。
因此，筆者認為，討論此一問題應當訂立兩大原則：
其一，香港的核心價值必須有香港特色，是香港人自身需要確立的價值。
其二，核心價值的條目不能太多，多了就不是「核心」。
在此兩大原則下，綜觀時下港人提出的各種各樣的核心價值，筆者十分讚同時下一些論者的看法，認為香港人最需要確立的核心價值，主要有以下三條：愛國愛港、社會穩定、個人自由和自強精神。
愛國愛港是最重要核心價值
港人必須愛國愛港。這一點在回歸七年後的今天還要重新強調，可說是香港人的悲哀。
試想，假如大多數香港人既不愛國也不愛港，或對祖國母體冷如陌路，或與反華勢力互相勾結，意圖顛覆神州；或對香港不加愛惜，不但蜂擁外移，還對香港百般破壞，則哪裏還有什麼「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香港不早就沉淪？七年來，在某些人持續不斷的「反中亂港」之下，香港仍能屹立不倒，就因為大部分港人始終堅持「愛國愛港」。
美國已故總統肯尼迪有句名言：「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了什麼，要問你為國家做了什麼。」我們香港人也應當時時反躬自問：為國家做了什麼？又為香港做了些什麼？唐代大詩人李白在《幽州胡馬客歌》中寫道：「出門不顧後，報國有何難。」宋代愛國詩人陸游《病起書懷》中的「位卑未敢忘憂國」，更成為千古名句。觀照歷史，中華民族能夠歷五千年而不倒，而且多難興邦，英豪輩出，國運於今更加昌隆。究其原因，中國人愛國愛鄉精神特別濃厚，不能不說是一個重要因素。何況放眼世界，愛國在任何國家都是核心價值。香港游離於祖國母體一個半世紀，經歷了百餘載的殖民統治，更要特別強調、標舉「愛國愛港」的旗幟，這是香港最重要的核心價值。
穩定和諧不可忽視
鄧小平有句名言：「穩定壓倒一切。」這是北京至今仍然秉持的國策。本港一批工商界人士及有識之士月前發表宣言指出，「穩定是香港市民最認同、最珍惜的核心價值。」無論國家、地區，以至公司、家庭，穩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香港是商貿社會，「和氣生財」的道理本不用多說。中央統戰部部長劉延東月前來港，多番對港人強調「家和萬事興」。佛指舍利舉世罕見，國家特別安排，動用眾多高僧護送南來香江，為港人祈福消災，化戾呈祥。內中深意，港人應當細想。
香港回歸前後的歷史證明，香港穩定，經濟就發展，社會就進步。香港不穩定，人心就不穩定，就會出現相反的結果。一九四九年新中國成立後，中國政府並不急於收回香港，即使出現了一九五六年九龍暴亂、一九六七年反英抗暴、一九八二年中英談判期間移民潮等事件，中國政府依然顧全大局，致力香港穩定，英國政府從本身利益出發，也給予維持。據統計，從一九四七年到一九八七年的四十年，香港人均生產總值實際增加十倍，相當於英國一七五○年到一九五○年二百年的成績，而美國從一八四○年到一九六○年的一百二十年才提高八倍，就是香港社會穩定才能發展之明證。
不幸香港進入後過渡期後，英方為扶植回歸後的親英與親西方勢力，不惜以破壞香港的穩定為代價，以民主發展和還政於民為標榜，在許多問題上亂港反華。而且，英美勢力的這種破壞遺禍至今，他們與本港熱衷對抗的政團和背景複雜的人員沆瀣一氣，鼓動群眾攻擊政府，誣衊中央，製造混亂，給香港帶來不穩定的因素。香港要發展，香港特區政府恐怕先要致力於維持香港穩定這一核心價值。
自由與自強
第三，比較完善的個人自由和比較普遍的自強精神。自由和自強並行不悖，相輔相成。香港各種自由度之高，舉世皆知，例如經濟自由度連續多年全球第一，新聞自由則在許多方面連自詡全球第一的美國新聞界也都自嘆不如。然而，「自由」二字各方知之甚詳，反而是自強精神常常被人忽略。事實上，香港史上多次遭遇困難，特別是經濟困難，都是香港人自求多福、自強不息、逆境求存，以拚搏精神方才渡過難關。《易經•乾卦•象辭》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西漢．劉安《淮南子．修務訓》：「不自強而成功者，天下未之有也。」尤其是在當前香港經濟調整遠未完成，深層次矛盾遠未解決之際，香港人特別需要將上一世紀六七十年代「獅子山下」的精神進一步發展光大，不怨天尤人，積極拼搏，自強不息。才有可能重現香港這顆東方之珠的經濟奇跡，再現香江的璀燦光彩。
愛國愛港、穩定和諧、自由自強，是香港核心價值中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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