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08-30] 對涂謹申事件的反思

■黃英豪律師　香港法律論壇成員

　現時社會上流行「利益申報」，對此筆者首先要向讀者說明，發表這篇文章的目的，是從法律的角度，對社會事務提出中肯、客觀並具建設性的意見，不是要針對任何人，只是希望提出對這件事的一些看法，拋磚引玉，期待能夠和大家一起，深入思考並探討解決之道。

　近日，社會上就涂謹申事件鬧得沸沸揚揚，隨著民主黨表示將成立內部調查小組，加上ICAC介入，其真相如何，相信很快就會大白於天下。

需考量有否涉利益衝突

　據傳媒報道，身為律師的立法會議員涂謹申，以私人持股的匯標有限公司購置物業後，再以高於市值的租金，轉租作為其議員辦事處而領取公帑，而他又沒有按照立法會的規定進行利益申報。事情曝光後，涂謹申解說此物業早已經轉贈給民主黨，他個人並沒有從中得益。但他出示的信託文件並沒有日期和厘印蓋章。另外，包括發言人、前任司庫在內的民主黨高層對此卻語焉不詳，甚至說法前後矛盾。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據傳媒報道，民主黨從1998年到2003年對外公開的核數報告上面，從來就沒有這個物業的記錄，而匯標公司的有關的核數報告，也無註明物業是民主黨信託性質。這些事情就不能不引起人們的深思，想一想裡面會否涉及到利益衝突？香港社會是否有足夠的機制和法例，去監管公帑在這方面的運用，防止公職人員乃至政黨可能出現的利益衝突或不當利益輸送？

律師應明確專業道德操守

　以一位律師而言，他應該很了解律師的專業守則及所要求的道德操守。香港是法治社會，法律界人士享有較為崇高的社會地位，自然，社會也期待他們有相應的專業和道德操守。律師會的專業守則明確規定：律師為了向客戶負責，必須避免出現任何利益衝突，即使是尚未發生，但可能是潛在的衝突，也要和客戶講清楚。具體來說，律師在接業務時，需要向客戶清晰地講明這些問題，如果有現實和潛在的利益衝突，更要向客戶申明，由客戶做出是否聘用的選擇。

　香港也是一個經濟發達的社會，為了讓經濟活動正常進行，減少欺詐現象發生，公司法要求有限公司的賬目經過會計師審核。許多有限公司的章程也規定公司董事要進行利益申報，公司要進行一項決策，有關董事如果有利益衝突，就需要申報並放棄投票權。作為一個信託人的責任也是如此，他們都需要向其代表的股東負起誠信責任，以保障該股東的利益。

社會對公職人員誠信要求高

　至於公職人員的道德誠信水平，比起律師、公司董事來說，當然要更高得多，這是很顯淺的道理。因為，公職人員實際上是香港全體市民的「信託人」，特別是立法會議員，在全港六百多萬人只有六十人入選，他們肩負市民的委託，執行市民賦予的權力，對運用公帑，也就是納稅人辛辛苦苦的血汗錢，不僅要百分之百符合法律法規，而且還應非常慎重，每一分毫都要用得恰到好處。當然，任何地方都會有「灰色地帶」，但是，由於社會對公職人員的道德誠信要求很高，他們只能享有法律明確規定的合法權益，絕不允許利用這些可能存在的空間，佔有一絲一毫的額外利益，或為他人謀取利益。

　因此，政府、立法會、公營機構等都有嚴格的監管和利益申報制度，對於違反者給予嚴厲的處分，甚至要負刑事責任。普通法亦具備相關的法律，處理瀆職問題。

　昔日稅務局長黃河生，就是因為在之前和妻子合夥開稅務公司，上任後公司仍然運作，他還處理過數宗與其公司有關連的稅務案件而沒有申報，因而涉及利益衝突而被政府即時終止合約；還有眾所周知的前任財政司長梁錦松，就是因為在提高汽車稅前買車而沒有申報，事後雖然將應加稅款的雙倍捐獻給公益金，顯示他個人並沒有得益的意圖，但仍然受到輿論的抨擊而最後黯然辭職。至於2000年選舉期間被揭發的程介南事件，更是這方面的典型案例。程介南在擔任立法會議員期間，同時開設公關公司。本來法律並沒有禁止立法會議員從事其他可獲得利益的工作，但是，兩者並不能產生利益衝突，他就是利用立法會議員這個社會公職身份，被判以權謀私而入獄。

法律對政黨運作缺乏監管

　對公職人員有這樣嚴格的要求，對待政黨是否也應該如此呢？政黨既然是以參政為目標，所推出的人士如果當選就成為公職人員，因此，市民完全有理由要求政黨運作盡可能公開透明，尤其涉及到資源的籌集和運用方面，更要作出明確交代。

　但是，目前香港並沒有政黨法，現有的政黨都是以社團或有限公司名義登記，法律對政黨的運作缺乏監管，尤其是對政治捐獻更是無章可循，無法可管，變成灰色地帶，裡面就有可能出現很多不當的利益輸送，甚至導致應該用於公共用途的資源被私人佔有。例如，個別政黨在中央層面根本不了解下面支部的黨產安排，甚至有些黨產根本不入賬。這種缺乏法律監管的情況如果長此下去，政黨就難以得到公眾的信任，也難以健康、持久地發展，更談不上成為政制發展的中堅力量。

　如何解決此問題，以推動香港民主政治的健康發展，需要大家集思廣益，共謀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