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31] 敦煌千年絕響一朝重生 放大圖片
本報駐西北記者 王亞丁
據統計,在敦煌莫高窟492個洞窟中,共有樂舞洞窟240個,壁畫上共出現樂器54種4,000多件,樂伎3,000多人、不同類型樂隊500多組。自20年代發現敦煌樂譜「天書」後,多少人窮畢生精力解讀,終於由敦煌學家、甘肅敦煌藝術劇院院長席臻貫,在1992年將25首古譜全部破譯。加上著名舞蹈家許琪女士再創「飛天」、「反彈琵琶」等舞技,敦煌樂舞終成為今天唯一「活」的敦煌藝術載體。
一位哲人這樣形容敦煌:「從哪一個人口密集的城市到這裡,都非常遙遠。它因華美而矜持,它因富有而遠藏。它執意要讓每一個朝聖者,用長途的艱辛來換取報酬。」而今我們雖站在她面前,可仍覺其深遠,因為要走進她、領悟她、完全解讀她依舊遙遠。
千年盛景定格壁上
在敦煌這個世界四大古代文明的交匯點,音樂是各種文化交流、衝突、融合的反映,又是唯一跨越民族、國家等空間和最易為現代人所接受的跨越時間的文化元素,因而最具生命力。
敦煌樂舞壁畫是中國一千多年來的音樂縮影,其歷史淵源除了敦煌地區固有的音樂文化外,還包括中原音樂的輸入和西域音樂的傳入,以致我們至今仍能領略到千年前中外樂器同台演奏「交響曲」的盛大場面。莫高窟樂舞壁畫足有千幅以上,繪畫的時間從北涼一直到清代,跨越1,500多年。其中唐代壁畫最多,最為壯觀,這與盛唐繁榮密不可分。早已為人熟知的「飛天」和「反彈琵琶」便是樂舞壁畫中的代表作。
在兩晉南北朝時期,中國古代雅樂已漸凋蔽,漢樂府也多已失傳,由於外族在華北的統治,佛教勢力的強大,中國和西域各國的商業日盛,西域人大量湧入關內,其音樂也隨之而來。而從西域各國傳入的音樂都深受印度佛教文化影響,「多演釋氏之詞」。
敦煌壁畫裡的護法神「天龍八部」中,「樂神」和「歌神」佔有重要地位。敦煌石窟(包括莫高窟、西千佛洞、安西榆林窟、東千佛洞、水峽口石窟、肅北五個廟石窟)共有500多個洞窟,絕大部分都有大量的樂舞壁畫,使敦煌成為一個「美音繚繞」的世界。其中有樂伎圖像的洞窟達260多個,幾乎佔整個洞窟的一半。天樂類有天宮樂伎、飛天樂伎、化生樂伎、護法樂伎、菩薩樂伎和自鳴樂等,俗樂類有官府樂伎和民間樂伎等。
絕響重生轟動世界
1900年,敦煌發現的「藏經洞」以其豐富的史料文獻轟動了整個世界。其中有西元9世紀唐、五代時期的手抄樂譜。20多年後,留學海外的王國維、劉半農在法國巴黎國家圖書館參觀時,偶然發現了有聲「敦煌古樂」之彌足珍貴資料——唐代世俗歌舞音樂的琵琶伴奏譜,共有25首樂曲。其曲名分別為:《品弄》、《傾杯樂》、《急曲子》、《長沙女引》、《撒金砂》、《伊州》、《水鼓子》等。這些古譜被稱作「敦煌卷子譜」、「敦煌曲譜」、「敦煌樂譜」、「唐、五代敦煌琵琶譜」等。
敦煌樂譜是目前國內外僅存的唐代樂譜,也是迄今發現的世界上最古老的歌舞音樂語言。記譜使用的「宴樂減字譜」字元,形似日文假名,古奧難識,被稱為「天書」。幾十年來,中外敦煌學家孜孜以求該譜解讀之法。上世紀30年代,最早解讀的是日本人林謙三,接著是中國人任二北、楊蔭瀏、饒宗頤、張世彬等。通過他們艱苦的研究,基本上解決了譜字的音高問題,雖有所獲然皆未洞悉其奧。直到1982年,上海音樂學院葉棟教授首先全卷破譯,才轟動了世界。但因其曲調扭曲,缺乏美感,似未通幽。
甘肅敦煌學家、已故甘肅敦煌藝術劇院院長席臻貫,嘔心瀝血,博覽史料,獨闢蹊徑,歷十載春秋,於1992年終於找到了唐樂節律及和聲規律,全部解譯了《敦煌曲譜》25首古譜。千年古樂才得以再現於世,再次引起轟動。
飛天伎樂 目不暇給
敦煌壁畫上的樂舞形式有好多種,按佛教理論繪於不同位置,十分講究。最高一層,是懸在虛空的一群繫著五彩飄帶的樂器,有琵琶、箜篌、笙、笛、腰鼓等,它們都沒有人演奏,是所謂「不鼓自鳴」的「天樂」。佛理云,修煉達到所謂「三十三天」之上的「唱樂天」時,其境光明遍徹,永為白晝,樂聲自作。「自鳴天樂」即表示這種境界。
往下,依次為「天宮伎樂」、「飛天伎樂」、「禮佛樂舞」、「羽人伎樂」、「藥叉伎樂」等。
「天宮伎樂」,是繞窟一周的仙女,她們披著長巾,裸露半身,或彈奏樂器,或徒手而舞。
「飛天伎樂」,是飛出樓閣的天宮伎樂,她們在天空中形成浩浩蕩蕩的樂舞佇列,舞姿輕盈,如行雲流水。
「禮佛樂舞」,是經變畫中樂神舞神禮佛、娛佛的場面。出自中唐112窟《觀無量壽經變》著名的反彈琵琶舞,便係此屬,慈眉善目的女舞神重心放在右腳,左腿提起,琵琶背朝前置於身後反彈。
「羽人伎樂」和「藥叉伎樂」皆為護法天神,前者人面鳥身,後者是威武的力士,往往於經變畫中持奏樂器或作舞蹈狀。
這些天神的樂舞場面佔整個樂舞壁畫的90%以上,令人目不暇給。除了那些凌空飄行的飛天伎樂之外,其他樂舞場面似與人間樂舞場面沒有什麼差別,有些樂器直至現在還在使用。天上是人間的折射,敦煌樂舞壁畫正是我國古代音樂發達鼎盛的壯觀定格。
樂舞重生饒老致賀
席先生解譯譜旋律優美流暢、古韻悠然,盡見唐樂的典雅古樸,風格多樣。原來的抄譜只有部分有曲名,有的則連曲名和詞都沒有。席先生多方從敦煌曲詞中找到與之同名的詞,或者內容相近的詞與之相配,有的還是從《樂府詩集》中找來的同名詩詞,使其可唱;著名舞蹈家許琪女士,基於多年對敦煌研究和深刻理解,對其進行了再創作,使其可舞。
由此集詩、樂、舞於一身的《敦煌樂舞》在甘肅敦煌藝術劇院應運而生,於1993年赴港演出即大獲成功。演出結束時,香港著名學者、敦煌學家饒宗頤老先生,親自上台合什致賀,並慶幸自己在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千年古樂」再現。
其實,饒先生與《敦煌樂舞》的淵源頗深,並多年潛心鑽研,席臻貫在研究過程中曾向他多次請教,以書信交流和切磋,饒先生還是該作品首任藝術顧問。《敦煌樂舞》不僅四次成功訪港,在日、美、英、法、俄、西班牙、意大利等國家和地區演出,也引起轟動。尤其在日本,更是受崇敬和膜拜,觀眾多激動得淚流滿面,歎中國唐文化、亦即日本文化淵源之精深博雅。
樂器紛繁 洋洋大觀
據查,敦煌壁畫共出現樂器54種,打擊、吹奏、彈撥、拉絃樂器種類俱全。除古琴、箏、簫、笙、笛等之外,還有4種琵琶、3種箜篌、3種風首琴、17種鼓。據不完全統計,這些樂器在壁畫中共出現4,095件次,共繪有741把琵琶、293把笙、347支篳 、410支橫笛。出現100件以上樂器的洞窟6個,如五代第61窟,就繪有經變畫10種,有樂舞造型67組,出現樂器21種,182件次。其中繪有古琴8張,各式琵琶24把,排簫10把,笙11把,篳 27支,橫笛21支,拍板38串。確為洋洋大觀,是上自十六國下至元代的音樂史縮影。
敦煌壁畫樂器仿製研究項目主要設計者、著名音樂教育家鄭汝中說:「中國樂器發展史是棗核形的興衰過程」,而敦煌壁畫所見樂器,是其發展中最興旺時期。「宋元之後逐漸衰落,以致有些樂器泯滅無存,現今民樂隊所用的樂器,品種遠不如敦煌時豐富多彩。」
180件古樂器起死回生
1992年,由敦煌研究院承擔的「敦煌壁畫樂器仿製研究項目」通過了國家技術鑒定,成為中國音樂史研究和敦煌學研究的重要里程碑。當時,由我國的敦煌學界、音樂界著名專家18人組成的鑒定委員會聆聽了複製出的54件樂器的演奏,無不驚歎。在其後的11年,經過不斷研製、試聽試演、改進,截至目前,起死回生製作出吹、拉、彈、打四大類樂器、共44種180件。
2003年11月16日,「敦煌壁畫樂器展」在北京揭幕。展出了敦煌壁畫樂器最精華代表,其中許多展品從未向世人公開過,包括箜篌、方響等古代文獻有記載但已失傳的樂器,它們不但造型姣好、音色優美,而且能重現古風雅韻,實是中國乃至世界音樂史上最偉大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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