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1-18] 百家廊：藏羚羊生命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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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片《可可西里》引起大眾關注藏羚羊的問題。

雨　岑

　剛結束的東京電影節上，來自中國的《可可西里》搶盡風頭，奪得「評審團特別大獎」；今年的台灣金馬獎，此片又入圍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及最佳男主角三個大獎。一時間，這部非專業演員佔百分之八十的電影也成為內地關注的焦點，就連全部由大牌影星擔綱主演的《十面埋伏》也黯然失色。老資格的張藝謀竟然栽在僅拍過兩部電影的年輕導演陸川手中，著實令人驚訝。《可可西里》講述了甚麼？導演陸川究竟有何過人之處？

值得敬重的電影

　「可可西里」的蒙語意為「美麗的少女」，是長江的主要發源區之一。它位於青藏高原西北部，夾在唐古拉山和昆侖山之間，周邊地區大部分都是少數民族地區。可可西里是中國最大的一片無人區，最後一塊保留著原始狀態的自然之地。它的周圍沒有屏障，地勢高峻，平均海拔高度在五千米以上，氣候寒冷，常年大風。

　人類無法生存的可可西里，卻是野生動物的天堂：野犛牛、藏羚羊、野驢、白唇鹿、棕熊等二百三十餘種野生動物，世代在此居住繁衍。由於歐美對藏羚絨的需求，使得大量盜獵者進入可可西里捕殺藏羚羊。應運而生的便是一支支保護藏羚羊的巡山隊。電影情節便圍繞著其中一支巡山隊的命運慢慢展開。

　巡山隊從誕生到解散，從八個人進山，到只有四個人生還，他們要跟盜獵分子作戰，跟環境作戰，跟貧窮作戰；荒涼的無人區，屠殺藏羚羊的場景，獵殺藏羚羊的兇殘殺手……陸川用最簡單最質樸的鏡頭講述著這個故事。

　這裡沒有蓄意的煽情，沒有刻意的友情和愛情，演員們既不偶像，也不光鮮，個個衣衫襤褸，滿臉皺紋。但是，就是這樣一群人，讓觀眾們覺得這部電影如紀錄片一般真實。

　「我現在覺得我們是做內容的，不是著重於　敘述的語言，你結結巴巴地說一個真理也許更好。」這是《可可西里》讓導演陸川感悟最深的地方，他終於知道了電影應該是甚麼樣的。在娛樂片當道的電影市場，這部影片的出現，對觀眾來說，便是一個發現良心的過程。

沾滿鮮血的沙圖什

　藏羚絨輕軟纖細，彈性好，保暖性極強，被稱為「羊絨之王」，也因其昂貴的身價被稱為「軟黃金」。用藏羚絨做成的「沙圖什」（Shahtoosh）是一種美麗華貴的披肩的名稱。一條長一至二米、寬一至一點五米的沙圖什重量僅有百克左右，輕柔地把它攥在一起可以穿過戒指，所以又叫「指環披肩」。這種披肩已成為歐美等地貴婦、小姐顯示身份、追求時尚的一種標誌。

　製作「沙圖什」的唯一原料取自藏羚羊絨，而我國是藏羚羊的主要分佈國。一九九六年，在倫敦一條藏羚絨披肩的售價可達三千五百英鎊。對藏羚絨巨大的市場需求及其昂貴的價格給藏羚羊帶來了滅頂之災。

　由於藏羚羊奔跑迅速，難以活捉，盜獵者只好採用簡單屠殺，再從被打死的藏羚羊皮上摘取羊絨。從每隻藏羚羊身上只能取絨一百二十五至一百五十克。據印度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提供的資料顯示，一條長二米、寬一米、重一百克的「沙圖什」需要以三隻藏羚羊的生命為代價。

　貴族們對高貴的「沙圖什」的需求，和高額利潤的驅使，使藏羚羊的家園成為一個屠宰場。

　據統計，目前生活在青藏高原上的藏羚羊總數不到五萬隻，僅為一百年前的十分之一。按照印度加工藏羚絨的數量估計，每年至少有二萬隻以上的藏羚羊被獵殺取絨，如果盜獵以這樣的規模進行下去，二十年內藏羚羊這種珍貴的動物將可能永遠從地球上消失。

拯救藏羚羊的意義

　目前人類對藏羚羊資源的「利用」可以說是毀滅性的。人們僅僅用了它的部分皮毛，卻把它的身體全部扔掉，就利用而言僅為千分之二。今天的世界已經不允許有如此之大的浪費，況且是極其珍貴的生物資源。

　藏羚羊僅存於中國青藏高原，是生活在海拔最高地區的偶蹄類動物，歷經數百萬年的優化篩選，淘汰了許多弱者，成為「精選」而成的傑出代表。許多動物在海拔六千米的高度，不要說跑，就連挪動一步也要喘息不已。而藏羚羊在這一高度上，可以六十千米的時速連續奔跑二十至三十千米，使猛獸望塵莫及。

　藏羚羊具有特別優良的器官功能，牠們耐高寒、抗缺氧、食料要求簡單而且對細菌、病毒、寄生蟲等疾病所表現出的高強抵抗能力也已超出人類對牠們的估計，牠們身上所包含的優秀動物基因，囊括了陸生哺乳動物的精華。根據目前人類的科技水平，還培育不出如此優秀的動物，然而利用藏羚羊的優良品質做基因轉移，將會使許多牲畜得到改良。

　「藏羚羊不是大熊貓。牠是一種優勢動物。只要你看到牠們成群結隊在雪後初霽的地平線上湧出，精靈一般的身材，優美得飛翔一樣的跑姿，你就會相信，牠能夠在這片土地上生存數千萬年，是因為牠就是屬於這裡的。牠不是一種自身瀕臨滅絕、適應能力差的動物，只要你不去管牠，牠自己就能活得好好的。」一個去過可可西里的學生這樣說。

巡山隊的困境

　藏羚羊在生命禁區與惡劣環境鬥，牠們是勝利者；與飢餓嚴寒鬥，牠們是成功者；與豺狼虎豹鬥，牠們是無謂者。牠們從不屈服於來自自然界的任何災難，從未放棄過這裡的家園。生命力如此頑強的野生動物卻大批大批地慘死在人類的屠刀下，而巡山隊面對慘狀卻束手無策：他們缺乏資金，設備簡陋得甚至連盜獵者都不如；除了繳獲毛皮外沒有其他有力有效的懲罰措施；環境惡劣，尋山隊員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政府的力量似乎也不能起到作用。一九九九年四月中國國家林業局組織新疆、青海、西藏三省區的林業、公安和環保部門聯合行動，打擊日益猖獗的盜獵活動。然而事隔僅一個月之後，又有八百多隻正處於哺乳期的母藏羚羊在可可西里地區被屠殺。面對血淋淋的屠場，人們不禁要問：「以現在的盜獵速度，殘存的五萬餘隻藏羚羊還能在這片無人區掙扎多久？不止是藏羚羊，其他瀕危的野生動物又可以掙扎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