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2-11] 桂希恩為愛滋患者燃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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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記者 鍾雪冰 涂俏 余鯤

　在2004年世界愛滋病日前夕，本報記者採訪了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傳染科主任、中國愛滋病防治標誌性人物之一的桂希恩教授。桂教授說，中國目前有愛滋病感染者約84萬人，其中逾六成因吸毒感染，但近年來，經吸毒傳播和非法採血、輸血傳播的比例已經開始下降，而經性傳播和母嬰傳播的比例正在逐年上升……他再次呼籲：加強婦女和兒童的愛滋病防治工作刻不容緩！

　桂教授向記者介紹，近年來，愛滋病通過賣血、輸血途徑進行傳播的勢頭已經基本得到控制，非法的、不正規的血站被關閉，每個省只保留了幾個較大的血站，但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情況是家庭內二次感染的比例達到20－30％，夫妻之間互相傳染和母嬰傳播的病例增多。

家庭內「二次感染」急增

　在桂教授收集的病例資料中，131戶愛滋病家庭中有18戶因輸血感染，比例為13％；5年之內144對夫妻中有25對發生夫妻間相互傳染，比例為17％，平均每年3.5％；13對夫妻中有7對因性亂感染；137個母親感染，50個孩子因母嬰傳播感染，比例高達36％，70多個父親感染，卻無一例孩子感染。

　桂教授隨後講述了一個離奇的病例：某縣的病人，其妻因輸血感染愛滋病死亡，自己被妻子傳染，孩子通過母嬰傳播感染，整個家庭因一人輸血而導致三人全部感染。再婚之後，其第二任夫人和生下的孩子卻萬幸地沒有感染愛滋病。

　對此，桂教授的解釋是：單性配偶的傳播幾率較低，只有上千分之一，多性配偶由於有性病史，感染幾率較高。

兒童感染主要途徑來自母親

　桂教授遇到的兒童愛滋病患者有60多例，主要集中在河南、湖北兩省，其中80％通過母嬰傳播感染，輸血和其他醫源性感染接近20％。兒童感染的最主要途徑是母嬰傳播，兒童愛滋病基本上來源於婦女。

　根據聯合國提供的資料，全球共有3,780萬人感染愛滋病，成人3,570萬，婦女1,700萬，兒童210萬；2003年新感染愛滋病共480萬，成人410萬，兒童63萬；2003年共有290萬人死於愛滋病，成人240萬，兒童49萬。桂教授調查，中國感染愛滋病的婦女有20餘萬人，病患中的女性比例由10年前的10％迅速地上升至2002年的22％，在少數幾個省接近50％，中國的母嬰傳染率在5％左右，據此推算，中國應有不少於1萬名兒童感染愛滋病。對中國兒童感染愛滋病的準確數位，桂教授沒有下結論，但是他強調：「我相信，中國兒童的感染數位是很高的」，他早在兩年前就向政府相關部門作了匯報，兒童愛滋病應得到高度重視！

母嬰傳播率遠高於發達國家

　愛滋病已經成為全世界兒童健康成長的最大威脅，不僅使數以百萬計的兒童感染，同時還奪去大量青壯年的生命，留下孤兒。WHO的資料表明，愛滋病已奪去二千多萬人的生命，1,400萬兒童失去了父親或母親或雙親。中國某800多人的自然村，4戶8名兒童失去雙親，15戶23名兒童失去父親或母親，推算數年後該村可能有78名孤兒，94名兒童失去單親。出生於愛滋病家庭的兒童，直接面臨著貧困、失學、受歧視等問題。

　談到中國兒童愛滋病防治工作，桂教授顯得憂心忡忡，中國的母嬰傳播阻斷研究起步較晚，母嬰傳播率遠遠高於發達國家，目前發達國家的母嬰傳播率基本控制在1％。局部地區存在輸血傳播及其他醫源性感染，大多數兒童感染者尚未被發現，醫務人員對愛滋病認識不足且缺乏診治經驗，恐懼、歧視、漏診、誤診不斷發生。部分感染兒童已經發病，急需治療，但是目前中國尚沒有治療兒童愛滋病的藥物，桂教授認為這是由於兒童愛滋病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所以沒有大的投入去研發兒童愛滋病藥物。萬般無奈之下，桂教授在治療兒童愛滋病患者時只能用成人藥物作減量處理，「有總比沒有好！」

　桂教授呼籲：兒童是人類的花朵和未來，兒童愛滋病一般不傳染他人，他們是一個無辜的群體，不應該受到社會的歧視，事實證明兒童愛滋病較成人更容易控制，所以，如果暫時還不能全面控制愛滋病的流行，則應首先保護好兒童！

堅持執著免費為患者做檢測

　11月2日下午2：30，記者來到武漢大學中南醫院，看到多處懸掛著「學習桂希恩教授，做人民好醫生」的條幅。在醫護人員的指引下，我們走進傳染科工作區，來到一間極為普通的辦公室，只見裡面一位頭髮斑白老人正伏案工作，他就是桂希恩教授。

對患者充滿惋惜之情

　採訪剛開始，電話鈴響，桂教授即起身接聽，很明顯電話那頭是名愛滋病患者，桂教授說：「你不要怕，這不是發病的症狀，腿疼和這沒關係，你要堅強一點……」，放下電話他告訴我們，這是一名在武漢讀書的大三女生，其男友被查出感染愛滋病，之後她也被確診。現在學校不希望她繼續讀書，她幾乎喪失生活下去的信心，幾度輕生。桂教授話語間充滿惋惜之情，像這樣的大學生患者，他已經接觸了三例。

　桂教授在採訪中反覆說，他只是個普通醫生，沒資格對全國愛滋病防治工作做評價，只能就自己所做的工作談一點情況，並一再向我們強調，在愛滋病的報道中要注意保護愛滋病患者。我們注意到，在桂教授提供的照片中，很多都是他親手為患者拍攝的，看得出愛滋病患者對他的信任，對很多備受歧視的患者來說，桂教授就像他們的親人。

「他做事從不為自己」

　3：30左右，「無國界」組織的幾位外國友人來拜訪他，並送來一批愛滋病檢測試劑和血樣。這種價值6,000多元的試劑只能使用50次，桂教授經常免費給患者做檢測，使得手頭本不充裕的經費更是所剩無幾。

　「他做事從不為自己！」一位女醫生告訴我們，67歲的桂教授出差都是自己準備水和饅頭，省下的錢全用作治療和研究，就連「教授」的頭銜他也不要，那是醫院為了他去講學硬給他加上的。

　臨近下班，幾名醫生帶著一年輕人找桂教授，他們都是基層的醫生，這位年輕人由於錯誤操作懷疑感染了愛滋，需馬上檢查，桂教授立刻忙碌了起來，我們不忍再去打擾他，就告辭了。

　通過訪問，記者才明白他肩負的責任有多重大，同時也明白當一個人捨棄了「小我」，原來可以變得像海洋一樣「博大」！

桂希恩小資料

■湖北武漢人。

■1976年至今在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工作。

■1999年，發現我國河南省上蔡縣文樓村有償供血員攜帶愛滋病病毒，此後20餘次深入愛滋病疫區為高危人群免費檢查、診斷，並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至今共接觸過近600例愛滋病病人。

■2004年2月28日因其「在愛滋病防治領域的開創性工作」而獲得2003年度愛滋病預防國際最高獎「貝利馬丁」獎。

■2004年6月11日，溫家寶總理在湖北考察工作期間，曾專程前往其家中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