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07] 王迅：講課是一生最大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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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報上海新聞中心實習記者　梁蓉　記者　李偉平

　王迅院士專長半導體物理、表面和界面物理、超晶格和量子物理。曾獲得國家自然科學二等獎、國家教委科技進步二等獎、上海市科技進步一等獎等多個獎項。儘管有一大堆的頭銜和成就，但他最喜歡的稱呼不是院士、博導，而是「王老師」。他在一篇文章中這樣寫道：「回顧自己的一生，最使我感到沒虛度年華，沒白過的，就是我做了一輩子教師，我有許多學生，其中有不少是我的得意門生。我不喜歡別人稱我為王院士，我是復旦大學教授，我是王老師。」　

　還在復旦大學物理系讀研究生時，王迅就做起了老師，指導大學生的畢業論文。1960年，他研究生畢業，正式留校任教。到現在，執掌教鞭四十餘年。他在國際學術刊物上發表過170餘篇論文，在國際學術會議上作過十餘次邀請報告，並在國內外許多學術機構中任職。

留校不久即能主講大班課

　1958年以後，尚稚嫩的王迅就被放在教學和科研第一線，帶領一批大學生工作。那時，他最多時要同時指導6－7個學生，除替他們出題目和修改畢業論文外，還要指導他們閱讀文獻，幫他們搭建實驗設備，一起做實驗和分析結果等等。其實，當時他只比學生們大5、6歲而已，所以他感覺擔子很重、壓力很大。但另一方面，正因年齡差距不大，所以他能體會學生們的心態和處境，能設身處地從他們的實際出發來安排他們的工作，所以很受學生歡迎。

　留校不久，王迅就被安排主講200人的大班課，講解物理系的基礎理論課《熱力學與統計物理》。這門課充滿各種物理概念和冗長的數學推導。他除學習前輩的講課技巧之外，還逐漸形成自己的講課風格。

　憑借出眾記憶力，王迅在上課前一天晚上，會將第二天講課內容、公式及講課節奏，時間控制和板書寫法等在頭腦裡過一遍。第二天，他不帶任何教材和講義，只將二、三張講稿塞在口袋裡，捏一把粉筆就走上講台，兩節課的內容，一氣呵成、滾瓜爛熟地傳授給學生。

所有公式推導都不會錯

　多年以後，學生們對他的講課風格還記憶猶新：「寫整整幾黑板的公式推導都不會錯」，「還不用從口袋中去掏講稿」……當然，這也是王迅一生中最為得意的事情之一。

　王迅認為教學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樂趣。他在課堂上將一些物理概念闡述得很透徹，加上常有靈機一動的即興發揮，說出妙語連珠。學生聽得很開心，他自己也回味無窮。通過教學，他和學生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另外，他還針對學生中存在的一些問題，在課堂上借題發揮，穿插對學生進行一些愛國主義教育以及學風、品德和學習方法的教育。

20餘載嘔心瀝血建實驗室

　文革結束後，國家恢復高考制度，開始招收大學生。除恢復本科生教學外，建立科研實驗室、培養研究生已成為一個十分緊迫的任務。此時，王迅的主要工作是協助謝希德教授，開創中國「表面物理學」這一新的學科。歷經十餘載，表面物理研究室終於在復旦大學從無到有地建立起來，1990年起又被國家計委確定作為「應用表面物理國家重點實驗室」建設。王迅教授談到這裡，不禁感慨萬千。

　這個經過三代師生共同努力建成的中國表面物理學研究和人才培養基地，如今在國際物理學界已爭得一席之地。他在1998年之前，一直是這個實驗室的負責人。他說，20年來自己為這個實驗室的發展嘔心瀝血，付出很大代價，並得到很大回報。在此期間，他還被增補為中科院院士。

　不過，王迅現在回頭看這些成果，就覺得非常平淡。在快要走到人生盡頭的時候，他回顧自己一生，始終覺得只有一件事值得自我陶醉一番，那就是「培養了一批學生，他們成才了」。

老當益壯 樂當代課老師

　二十多年來，王迅的主要工作是培養研究生、建設實驗室。但期間也有幾次給本科學生上課的機會。他坦言，自己並不愛上專業課，而喜歡上本科低年級生的基礎課。

　1994年，他有一次機會給一年級大學生講解《電磁學》。那時，他已年屆六十，再沒有60年代時那樣好的記憶力，可以上課不帶講稿。但是，他把注意力放在教學改革的嘗試方面。

改革課程促學生思考

　首先是大力精簡教學內容。由於過去的傳統是教學內容愈講愈多、教材愈編愈厚，單單電磁學教科書就有上下兩冊，多達800多頁，還附有習題、思考題等600多道。為了減輕學生的負擔，王迅大膽對課程內容作了刪節，省略重疊的內容，還刪去許多「節外生枝」的內容。這樣，他只需大約54個學時，便可講完全部內容。他還調動學生的思考積極性，將一些演示實驗交給學生去準備，並讓他們到課堂上來表演。

　王迅上課有個習慣，就是很少到教員休息室去。每次上課，他大約提前十分鐘到教室，擦完黑板就在講台前轉悠轉悠，有時和學生交流幾句，問問情況。課間休息十分鐘，他仍在教室裡回答學生的問題。把上課前後和課間時間作為和學生個別接觸的寶貴機會。

　當然，與學生的交流中也不乏有趣的事情。有一次，一個學生課間問他一個問題，他當時回答不出來。課後他同多年主講過電磁學的教師討論，得到一個粗線條的解釋，可以搪塞一下學生，但他心裡一直不很舒坦。後來，他曾同幾位中科院院士提起那個學生問的問題，他們也覺得這問題很新鮮，不好回答。一次，他對到復旦訪問的一位美國教授講起學生提的這個問題，該教授也不得其解。

學生求知 「來者不拒」

　王迅現已年過七十，他覺得主講一門課程已力不從心，所以想為系裡因開會或出差而缺課的老師當代課教師。他覺得自己去代課很有意義，不但可消除學生對院士的神秘感，還可破除社會吹捧院士之風。他給剛入校新生上課，學生們第一反應是好奇。一次，一個化學系學生還專門跑來跟他說，這是自己生平第一次和院士面對面談話。

　他認為復旦大學有許多院士，但學生從進校到畢業都沒聽過一些院士的課，這對雙方都是很大遺憾。所以，他的宗旨就是對學生「來者不拒」，學生需要他做什麼，他願意盡量為他們服務。現在，他還經常和學生座談，講自己的人生感悟，以過來人的身份勉勵學生求知上進。

三兄弟出兩院士

　雖然王迅大部分時間在校園裡，他卻很關心時事，每天的新聞都不錯過，有時還重複聽很多遍。此外，他還閱讀上海文匯報、新民晚報、科學時報等多份報紙，時刻關注國內外的變化，特別是與國家發展、百姓生活密切相關的事情。央行加息、人民幣匯率調整、中國加入WTO等時事新聞，他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弟弟為院士哥哥經歷坎坷

　王迅坦言自己從小至今，從未脫離過政治，個人命運始終與國家命運緊密相連。小時候日軍佔領上海，他住在法租界內的徐家匯，旁邊就是日本關東軍碉堡。他親眼目睹了當時的「亂世」，如中學女生剃頭穿男生衣服以躲避日軍侵犯等等。

　解放戰爭期間，他看到國民黨敗兵潰不成軍、拖著槍灰溜溜逃進城的情景。有次一國民黨軍人要住進他家，多虧母親急中生智，騙過他們，但他們仍每日來燒飯吃飯，擾得全家人心不安。

　王迅弟弟王選也是中科院院士，還是北大方正公司的創始人。哥哥王噊經歷非常坎坷，解放前已參加共產黨地下組織。1952年於上海交通大學電機系畢業時，本可留校任教，但他堅持要到外地參加祖國建設。

　結果他被分到煤炭部位於山西大同一所中專任教，一呆就是幾十年，直到80年代才被調到煤炭部幹部管理學院。王迅感歎，要是哥哥當初留校，現在極可能也成為院士。

業餘愛好唱京劇

　現在王迅雖已退下來，仍把主要精力投入研究生和本科生的教學，以及建設教材的工作中。三四年來，他幫助系裡的年輕老師出版了數本英文版研究生教材，對系裡研究生改用英語上課、教師提高英文寫作水平和方便與國外同行接觸都大有幫助。

　王迅曾有一個嗜好是集郵。年輕時，他曾收集從1949年建國到1966年文革前所有珍貴郵票，不料文革中被父親工廠的造反派搶走。傷心之餘從此不再集郵。不過，他另一愛好唱京劇仍保留至今。他擅長唱老生，還常在院系聯歡會上露一手。

王迅院士簡歷

　1934年　生於上海。

　1960年　研究生畢業於上海復旦大學物理系。

　1978年　任復旦大學副教授。

　1984年　任復旦大學教授。

　1985年　任博士生導師。

　1993年　任國際純粹與應用物理聯合會(IUPAP)半導體委員會委員，《Surface Science》顧問編委。

　1996年　任復旦大學首席教授，獲光華科技基金二等獎。

　90-97年　任復旦大學應用表面物理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

　1998年　榮獲何梁何利基金科學技術進步獎。

　1999年　當選為中國科學院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