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14] 祝願政通人和

■梁天培教授　全國政協委員　香港理工大學副校長

　公務員制度之改革，不應只停留於他們之編制、薪津等問題，最重要是人盡其才，特別是技術官僚應更量材任用，而使每一個公務員都敬業樂業，群策群力，充分發揮每人所長。我們若只知做眼前的節流，而不著眼長遠的開源，那是不足的，我們應在可以長遠發展的項目上投放大量的資源。

　筆者最近與多位專業界以及服務社會多年的公僕好友暢談，他們對香港的前景並不悲觀。以他們在本身界別的觀察，香港在經濟復甦，人心趨於穩定。信心恢復後，香港整體實力仍能強勁，香港未來發展的策略仍很上軌，我們的根基並未動搖。

政府應加強協調跨部門事務

　作為專業界的一份子，我們需要坦言：特區政府在處理跨部門的事務上，協調工作還是做得不夠。有些朋友覺得政府內部分工仔細，權責分明，但碰到需跨部門處理的事，例如創意工業是開拓本土經濟的新路向，但有心投資者及從業人卻發現，不同部門因關心不同的事，故至今仍未理出具體的策略及具體的執行辦法。又如工程與環保的問題，雖然我們在原則上需要支持環保，但不能只顧支持環保，而使工程開展困難，以致業界無工可開。好像民政局鼓勵創意工業經營者租用空置的工廠大廈，或廢棄的農地，但現行的工程環保條例卻不允許這種轉營，本來理想的相輔相成，變成自相矛盾。我們覺得環保與發展，需要取得合理的平衡。我們當然不能為了發展經濟，而犧牲或破壞對我們健康至關重要的環境，但我們也不能只講理想，不理成本地談環保，而不顧整體的經濟發展策略。如何處理這種角色、方向以至利益衝突的問題，我們以為需要處理好跨部門以至跨界別的協調工作；否則，部門各不相讓，各以為是，一項好的計劃可能無了期地拖下去。

　我們很同情特區政府的處境，一項本來良好的政策，往往因一些技術上的問題，而被迫擱置。好像西九龍發展為文娛區的計劃，只為單一招標或分拆招標的爭議，而耗費許多人力物力與時間。我們希望特區政府及有關人士，不要為招標問題再拉拉扯扯，而延誤發展這塊寶地的時間，早一日落實它的開發大計，就早一日令廣大的市民得益。

　特區政府有一種意見認為，我們應盡快擴大稅基，例如開徵銷售稅。似乎很多中產人士對此不敢苟同。首先，這對中產人士的沉重課稅負擔，並無減輕，而且銷售稅的負擔者正正又是中產；另一方面又無端令剛剛得到喘息的基層市民增加負擔。增加一項不算大宗的稅收，而重新惹來廣大市民的怨氣，那恐怕是得不償失的，所以不適宜在最近的將來實施。

慎重考慮收縮公務員編制

　另外，有一些人士主張，應進一步收縮公務員的編制，以節省政府的開支。表面看來，那是整治特區政府財赤的不二法門。但據我們的觀察，特別是公僕友人的局內人細緻深刻觀察；收縮公務員編制，竟然加劇了香港的貧富懸殊！加深了社會的怨氣！那是許多經濟學家以至工商管理人士所不能預見的現象！許多身受其苦的基層市民都知道，當政府收縮編制時，於是將現有工作外判。許多私營公司，為取得價低者得之外判合約，就將員工的薪津大幅度削減，以節省成本，增加利潤。這種商業行為，結果令許多人的月薪降至約4500元。於是「肥上瘦下」、「劫貧益富」之怨氣日增。加上最近雷厲風行的瘦身裁員潮，使香港人的每日工作時間不斷加長，（按：有資料顯示香港已成為世界發達國家或地區第一工時長之地區）。在身心俱疲下，許多市民怨氣無處發泄，自然將矛頭指向政府。政府過去倡議「資源增值」，卻被不少機構濫用，作為增加僱員工時的借口，然不知道增加工時不等於提高效率。當市民對工作與生活質素下降帶來之壓力感到吃不消時，怨氣就會越積越多，而對香港社會之和諧將會帶來負面的因素。

　政府為了節省開支，在公務員的編制上近年大量增加了合約制之僱員。在短期上，那增加了政府在人力資源調配的靈活性；但也產生了幾種長遠的問題：首先倘若合約僱員所佔的比例太多，那就會影響部門工作的持續性，當眾多合約僱員另有高就而離開時，部門的運作就可能會出現青黃不接的問題。另外，合約僱員與長期僱員在工作心態上本來就存在無可避免的差異，倘管理方面稍有差池，就難免會影響彼此的合作。許多在政府工作的朋友都指出，公務員長嗟短嘆的現象，不只出現於合約僱員與長期僱員之間，也出現於各職級公務員之間。其中一個主要的原因，是今日市民對政府的要求高了，但在資源大幅削減下，有時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無法提升甚至維持應有服務質素。當受到市民公眾批評責難，在有苦說不出之下，難免互相埋怨幾句。友人認為，當經濟已漸次復甦時，政府其實不必為了滅赤，而要在06－07年馬上將公務員編制減至十六萬人，未免有點急進，既打擊了公務員隊伍的士氣，也大大影響了服務市民的質素。

　許多市民都批評，不少政府部門遲遲不落實政府已宣布的新政策，也不見有甚麼新項目提出，給人因循保守的印象。據友人所言，在一刀切的經費削減政策下，新基建項目的每年經常開支也沒有安排得上，以此之故，有關部門只好將新項目暫時擱置，免得項目上了馬，而當每年的經常開支無以為繼時而弄到進退兩難。

政府的有關改革應循序漸進

　許多人都感到不解，為何我們可以稱得上精英，才智與能力均屬上乘的公務員（特別是高級公務員），竟然不時被人批評錯誤判斷情勢，在決策與執行時反反覆覆，走兩步退三步。據局內人的友好的觀察，那是因為公務員隊伍中，專業的技術官僚得不到最大的發揮，而通才型的官員窮於應付越來越廣泛之質詢，根本無暇持續學習以至消化日新月異之專業知識，及作深入調查、研究與思考。碰到業務上的問題，只能「即炒即賣」急就章地惡補一番，自然有不夠全盤周詳考慮之批評。在今日香港走向知識型經濟的時刻，我們需要知道，在政務方面，從決策到執行，都要講求深度，講求專業的知識，以外行管內行的做法，只會衍生種種的問題，過去以通才型的官員挑起管治重任的制度，今日已有點不合時宜。當然，我們並非主張馬上變更行之有年的制度，公務員制度的改革，應該循序漸進，以保持整個公務員隊伍的穩定為前提，所有的改革方案，應先達致共識然後才推行，而最重要的是，公務員制度之改革，不應只停留於他們之編制、薪津等問題，最重要是人盡其才，特別是技術官僚應更量材任用。而使每一個公務員都敬業樂業，群策群力，充分發揮每人所長。

　沒有人會懷疑，人力資源的開發與充分使用，是關係香港未來的最重要因素。然政府礙於財赤，要在高等教育方面大幅度削減撥款，那似乎與當局全力推動大學四年制，以及擴大招收海外及中國大陸優秀學生來港就讀的政策有不協調之處。當局不妨借鏡英國的經驗，由於英國政府進一步削減高等教育的經費，在民間的教育捐款未如理想的情況下，即使重鎮如牛津與劍橋，教員之水平與教研質量，已大不如前。我們想辦好高等教育，不能削骨見肉般削減經費，否則代價不輕。我們當然要因應本身實際條件，不能脫離現實地搞教育大躍進。興辦教育，我們務必配合香港的社會經濟發展，我們需要有自己的定位，培育適合我們的人才。

著眼長遠發展　營造和諧社會

　最近政府成立扶貧委員會，大家都很欣賞政府的「以民為本」的誠意。我們覺得長遠的扶貧工作，在於幫助多數人能充分就業，而市民能充分就業在於有良好的培訓與教育，以及就業機會。今日香港半數以上的職位，來自服務行業，那是經濟轉型的結果。但碰上像「非典」這樣的風吹草動，我們就要吃驚風散；另外不要以為我們時興的物流業佔很大的優勢，倘我們固步自封，不求改進，很快我們便會給鄰近的對手迎頭趕上。故此，為了分散危機，為了長久發展，我們需要建造業多建房屋，需要政府多開展工程，尤其是中小型項目最好多一些；另外，政府宜引入更多投資，令製造業方面再度勃興。

　不少人將政府滅赤列為當務之急，於是收縮公務員編制，削減教育、醫療及社會福利之經費，盡一切方法節流。這一方向策略自然無可厚非，但我們若只知做眼前的節流，而不著眼長遠的開源，那是不足的。我們應在可以長遠發展的項目上投放大量的資源，例如在配合香港社會經濟發展的科研上增加投資，既在理工科和醫藥等高科技項目上投資，也不忘在人文創意科學領域如設計、社會研究方面投下資金。將來我們的社會，除了經濟持續發展外，也會和諧協力的。我們的管治不能甚麼都以金錢來衡量，社會安定，政通人和才是我們理想的治世。（文匯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