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20] 巴王國鹽興鹽衰 雄甲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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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本報駐重慶記者　章壽

　盛產食鹽的三峽地區，催生了中國最早的商業民族－－巴人。古史學者研究，巴文化是一條以鹽為經的文化脈絡，巴王國是因鹽而興，得鹽而盛，失鹽即衰。

　巴人豐富的營商經歷，不僅廣及長江中下游，還遠至雲南及中南半島、印度等地。戰國到西漢，雲南及中南半島各族使用的某些精緻手工業品，均仰於巴蜀。西漢張騫出使西域時，就發現巴蜀之貨物遠貿易於印度。

　華中理工大學的張良皋教授認為，從三峽庫區考古和三星堆文化中，發現了大量必須通過商業交換來的東西，證明巴蜀民族是世界最早的商業民族這一論據。

壟斷巫鹽 供應四周

　鹽對巴民族的形成至關重要，著名學者任乃強就認為：巫鹽外銷初期，也可以稱為巴民族前身——巫臷民族形成期。

　巫鹽出峽，是巴人的極盛時期，通過夔峽暢銷於四川盆地，銷到大巴山的庸、濮等部族中。循江下行，供給荊楚人民，又促進了楚國的文化發展。巴人壟斷了巫鹽的生產、銷售和運輸，周圍幾百公里之地皆仰給於巴國之鹽。

　在春秋初年楚國還是聽命於巴的。近世考古學家就地下發掘材料證明，巴楚兩國文化有其共同特點。這恰是先有巫臷文化，再衍為巴楚文化這一歷史發展過程的明證。

操控楚國 衍生文化

　巴人沿水而居，以船為家，捕魚為生。由於取鹽方便和長期對鹽醃製肉食的經驗，將魚類醃製，使他們有足夠商品與周邊部落進行原始商業活動。三峽庫區的考古發現有大量的魚骨、魚牙和魚鰓骨，甚至有刻劃在魚骨上的卜卦。

醃製魚類 用之陪葬

　在三峽庫區考古多年的孫智彬教授介紹：用魚隨葬的現象，在中國新石器文化中實屬罕見。在大溪遺址的210座墓葬中，不少墓用魚隨葬，有的將魚尾銜在嘴中，把魚放在身上，將兩條大魚放墊在兩臂之下。

　巴人能成為中國最早的商業民族，除了鹽、丹砂、魚、蜜、漆等大宗商品外，還有酒、絲、帛、茶等商品。

「東西」一詞 與鹽有關　

　「商人」一詞的出現，是在商王朝滅亡後，商族人紛紛到處去跑買賣。久而久之，便在周族人的心目中形成了一個概念，跑買賣的人都是商族人，慢慢地就簡呼為商人了。

　巴人經商的影蹤，早在距今5300年的大溪遺址中可以尋見。海螺、象牙、蚌珠等在大溪文化遺址地層中出現，就是最好原始商業貿易活動明證。

　「東西」這詞語，則早於「商人」一詞出現，在商王朝鼎盛時期就有了。結合最新的三峽考古資料，華中理工大學的張良皋教授考證：甲骨文中未見到鹽鹵的「鹵」字，但金文的「鹵」字與甲骨文中的「西」字的形象幾乎一樣。

　這表明古人是用鹽罐代表西方的。而「東」字為米袋形象，意為大量糧食從盛產稻米的東部載來，交換食鹽。古代漢江以東廣大地區都不產鹽，所需食鹽全由巴地供給。甲骨文始創時代橐糧東來，橐鹽東去，「橐」與「東」字形影不離，方能明確指事。

橋形金屬鑄幣顯富貴

　隨著交易商品發展，巴人還鑄有一種橋形的金屬鑄幣，其形像古代的石磬，也稱為磬幣，在重慶九龍坡區冬筍壩和四川廣元市昭化等巴人墓中批量發掘出來。

　有繁榮的商業支撐，在漢時成都就能達到僅次於西漢首都長安。據史載，當時長安有民80800戶，而成都就有76256戶。

不耕而食 不織而衣

　有鹽與丹砂這兩樣大宗寶物，巴人才能憑此交換糧食和布帛。大約在西周前後的六百年間，巴人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成了富盛之地。

　巴人善於經商的習俗，直至峽江地區經濟較為落後的唐宋時期也仍然保存。杜甫在《最能行》詩中寫道：「峽中丈夫絕輕死，少在公門多在水。小兒學問止論語，大兒結束隨商旅……」。「筋力登危集市門，死生射利兼鹽井」（杜甫《負薪行》），巴人善於利用舟船之利經商營生的習俗，在感人的詩篇中栩栩如生地形容出來。

擅製茶 陸羽也稱許

　巴人除製鹽外，還擅製茶。三峽是中國最早產茶、製茶的地區，有陸羽的《茶經》為證。「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數十尺。」唐人《茶經》開篇就講到巴山峽江的茶，「其巴山峽川有兩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樹如瓜蘆，葉如梔子，花如白薔薇，實如栟櫚，葉如丁香，根如胡桃。其字或從草，或從木，或草木並。」由此可見三峽地區是最早的茶文化發源地。

　有兩人合抱之茶樹，可想像其茶樹年齡之老，樹齡之長，當之無愧為古之茶樹王。談到以何處出產之茶時，陸羽首推的仍然是重慶的茶，為地跨現今渝陝鄂湘的山南道茶之上品。在談製茶的工具——「穿」時，陸羽特地指出巴渝地區與其它地方的不同。「江東淮南剖竹為之，巴川峽山紉谷皮為之。」

棧道千里 無所不通

　唐代大詩人李白歎息的巴人故地「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一是感歎巴蜀道路修建艱難，二是感歎巴蜀與外界交流行路難。但是，巴蜀早在戰國時代，就「棧道千里，無所不通」。而且，巴人依托的是當時古代的高速公路——長江水路。

　善水、造船、浮船，是巴人採鹽、漁獵、貿易交換以及部落遷徙等的唯一交通運載工具。

　所以，自先秦前始，巴人就是中國最為能幹的造船大師，直到唐宋時期，川渝是長江中下游乃至中國的船舶製造中心。

巫鹽產量歷久不衰

　巴人的先祖巫咸「巧於製鹽的工匠」，因此直至現代川渝一帶的「巴人」仍呼鹽為鹹。早在考古發現鹽業生產基地前，著名學者任乃強就認為，巴地重慶巫鹽發現更早：「在五千年前，約與中原的黃帝相當。」這個論斷終在重慶忠縣中壩遺找到。

　巫地之鹽產量之大，自遠古到現代都一直不曾停產過。不僅近年的考古發掘出商周時期的大規模的生產基地，而且從史冊中也可找到大量證據，僅巫溪寶源山泉鹽產量，《中國歷代食貸典．鹽法》中載：北宋熙寧（1068-1077）中，歲產鹽400萬斤。又據《大寧縣志》載：雍正八年（1730）產量3512萬斤。

　從聚族設灶煮鹽，到運鹽、販鹽，巴人成為中國最早的商人就是這樣開始的。

巴人巫術丹砂獨步一方

　先秦有名的巴寡婦清，其祖先得丹穴，專擅其利數代，家財之富不可計量。

　丹砂，即為硫化汞，水銀之氧化物。既可作裝飾性顏料，又可當藥物。古老的藥物學《神農本草經》稱丹砂為藥之上品，貴比黃金，葛洪《抱朴子．仙藥》曰：「仙根之上者丹砂，次則黃金，次則白銀」，諸巫稱之為「天帝神仙不死藥」。

　精通巫術，早於道家煉丹的巴人祖先巫師們，是從事醫療治病、採藥煉丹的始祖。以巫術著稱中國歷史的巴人，擁有這一獨特的商品，更加刺激了巴人的商業發展。

酒供祭祀「百藥之長」

　巴人嗜酒也善釀酒。巫師祭祀神靈必用酒，同時酒「養氣療疾」故稱為「百藥之長」，用藥療疾和用酒行藥又是巫師的系列發明。

　酒與祭祀和戰爭密不可分，傳說是夏時「儀狄作酒」。而儀狄為禹臣，因而繼承了夏文明的巴人善釀酒就理所當然了。古代巴人的酒，以「巴鄉清」著稱於世。《水經．江水注》記載:「江水又逕魚腹縣(今奉節)之故陵……江之左岸有巴鄉村，村人善釀，故俗稱『巴鄉清』，郡出名酒。」此酒名貴，是酒中上品，飲譽遐邇。

　巴人善釀清酒，表明其釀酒技術已達到相當高的水平。酒為中國古代的一個大宗商品，秦統一巴蜀後，秦昭王甚至優待巴人，許以酒贖罪，一壺清酒竟抵兩隻黃瓏玉珮。

紡織布帛發達之地

　巴蜀自古就是紡織業比較發達的地區，與鄰國交好的禮物就是帛。大溪文化遺址發掘的文物，除石製工具外，還發現了針、錐、鑿、匕、斧、紡輪等骨製工具。骨針和紡輪的發現，表明巴人在5300多年前，已在用紡輪紡線，用線織布，用針縫製衣服。

　巴人第一次在春秋時代見於歷史，就與帛有關。《左傳．恆公九年》中記載，巴遺使至鄧，被人搶走禮品帛，引發了一場戰爭。其實在更早之前，巴人在公元前2070年夏禹王稱帝的時候，就曾帶著玉器、絲帛去朝賀了。

最早發明化妝品

　中國最早的化妝品，實際上也由具商業天賦的巴人所發明。巴地產優質米，直到漢代，巴地「有稻米，出御米」供給皇家。他們早就用優質米來製造化妝用的粉，所產西漢時的「江州墮林粉」馳名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