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2-26] 香江詩話：丘逢甲的香港詩 放大圖片
丘逢甲是亂世英雄，豪傑之氣呼之欲出。
程中山
「宰相有權能割地，孤臣無力可迴天。扁舟去作鴟夷子，回首河山意惘然。」這是近代著名愛國詩人丘逢甲《離台詩》六首之一，感情激越，懷抱哀怨，寫出他個人無力阻止清廷割讓台灣給日本的慘酷現實，只好無奈地離開了台灣。此詩一出，便傳誦一百多年，至今不衰。
組織義軍 奮勇抗日
丘逢甲，字仙根，又字仲閼，台灣彰化人。一八八九年舉進士，授兵部虞衡司主事。後返台，主講於衡文、羅山書院，並與台灣布政使唐景崧聯結詩社，社課唱酬，一時詩風大盛。一八九四年，甲午戰爭爆發，清室戰敗，議割台灣予日本。身在台灣的丘逢甲，函電力爭，極力反對。四月，和議成，各官多奉旨內渡。而丘逢甲遂與唐景崧等人，籌備義軍數萬人，親任團練使，決與台灣共存亡。後日軍攻台，形勢不利，遂與唐景崧等人內渡大陸。內渡後，丘氏返回祖籍廣東嘉應鎮平，自號倉海君，慨然有報秦之志。內渡後的詩作，大約二千首左右，結為《嶺雲海日樓詩》，頗受學者推許。
感慨滿清無能
丘逢甲第一次來到香港是在一八九六年，即離台後次年。是年秋，丘氏踏上這塊淪陷的國土，感慨萬般，作了《香港書感》二首：「海色不可極，西風吹鬢絲。中朝正全盛，此地已居夷。異服魚龍雜，高巢燕雀危。平生陸沉感，獨自發哀噫。」「玫瑰紛流劫，芙蓉此煽妖。效靈無海若，得志有天驕。奇麗開荒島，憑陵歎小朝。秋風散涼意，熱血苦難消。」兩詩詩末均寄寓了丘氏生平故國滄桑之慨，流露了他對台灣老家的懷念。當然，詩中「異服魚龍雜，高巢燕雀危」句婉轉指出了華洋服飾，紛雜奇異的香港社會及高樓林立的繁榮景象。至於「奇麗開荒島，憑陵歎小朝」句，則感歎英人經過四十多年的經營，香港竟由原來的魚村一隅，擢升為美麗的港口重鎮，從而襯托出滿清政府的無能，「芙蓉此煽妖」句，則控訴英人傾銷鴉片煙給國人帶來嚴重的禍害。
感慨新界已陷英人統治
三年後，即一八九九年冬，丘逢甲秘密來港，與康有為、唐才常等人討論戊戌政變後的時局。船抵香港後，丘氏再次踏上英殖民統治的香港，倍感欷歔，因為去歲英國剛剛強迫清廷允許租借九龍界限街以北的土地（即今新界），因此他作了《九龍有感》詩云：「群峰疊翠倚樓間，一角頹雲夕照殷。忽憶去年春色裡，九龍還是漢家山。」此詩婉轉地指出了列強進一步擴張勢力，國土又被蠶食的可悲，抒發了無限的憂傷，可與其名作《春愁》並讀：「春愁難遣強看山，往事驚山淚欲潸。四百萬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灣。」一割台灣，一租新界，突出了清室衰世，積弱無能，傷時憂世之情，一瀉而出。此行，丘逢甲專程拜訪早以詩文神交已久的香港寓公潘飛聲，兩人互有詩歌相贈，如丘氏有《次韻答蘭史香江見贈》等。潘飛聲《在山泉詩話》則云：「己亥十二月，聞芷汀訃，時丘仲閼工部、王曉滄廣文方在香江，乃設李山人照像哭奠，同賦輓詩。」可知當時友人李芷汀（東沅）病卒上海，丘逢甲與潘氏、王曉滄三人設祭哀悼，賦詩寄弔之情景，猶在眼前。
詩歌充滿維新色彩
一九零零年春，丘逢甲再從汕頭取道香港前往南洋，一為嶺東同文學堂籌募經費，二欲考察南洋僑務，實際上主要是與南洋友人如丘菽園等商榷時局。這次來港時間，雖僅幾天，但他已即成各體詩作，多達三十餘首。如《海中觀日出歌由汕頭抵香港作》，七古長篇，元氣淋漓，如「雙輪輾海飛蒼煙，天雞喚客夜不眠。三更獨起看日出，霞光萬丈紅當天。海風吹天力何勁，黃人捧日中天正。直將原始造化爐，鑄出全球大金鏡。」詩人極目滄海，放懷世界，寫出豪情壯志，落筆響亮，大氣磅礡，塑造出詩人徹夜難眠的憂國形象，寄寓了對大清國光明前景的殷切期盼。又「我是渡海尋詩人，行吟欲遍南天春。完全主權不曾失，詩世界裡先維新。五色日華筆端起，墨沈淋漓四海水。太平山上歌太平，遙祝萬年聖天子。」概括了南渡壯遊之豪氣𢓭天，詩中滲入了維新時代的濃郁色彩，因此當時丘詩被推為詩界革命之驍將，一時天下之健者。
到了香港以後，丘逢甲當然再去拜訪老友潘飛聲，當時他倆酬答的詩歌很多，如《戲諫蘭史》、《疊韻答潘蘭史送別》、《有寄四章次蘭史韻》、《為蘭史贈席上小妓》等十餘首。《蘭史招飲酒樓疊前韻》詩云：「海山縹緲倚樓青，中有才人謝四溟。萬里浮槎詩草富，一堂說劍浪花腥。飛仙古劫驚龍漢，望帝春心怨氅靈。休奏通天台上表，寄愁聊問酒旗星。」潘飛聲設宴香江，殷勤款待，逢甲不忘賦詩酬謝，詩借明人謝榛肯定了潘飛聲志向才學之高，也對潘氏落拓海角、寄愁詩酒的不遇之情，深表惋惜，詩筆遒勁，淒厲哀怨。故潘飛聲《在山泉詩話》評丘逢甲詩云：「仲閼長篇，如長槍大劍，武庫森嚴，七律一種，開滿勁弓，吹裂鐵笛，真成義軍舊將之詩，余每讀靡不心折。」詩話所評，正點出上述諸詩的風格，倍感妥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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