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3-14] 別遺忘了城市地標的重要性

■李　磷　建築設計師

　澳門對於我們來說，不但一點也不陌生，更可謂熟視無睹，大家平時只注意她的博彩業，對澳門在保留和發揚原有城市文明方面所取得的成績，沒有給予客觀的評價，可能澳門屬彈丸之地，經濟影響力又微不足道，所以被各方所忽略。美國建築理論家Robert Venturi寫過一本名為Learning from Las Vegas：the Forgotten Symbolism of Architectural Form的書，我在此姑且拾其牙慧，設題談談澳門城市規劃的獨到之處。

　澳門開埠四百多年，幾經發展，最難能可貴的，是她幾乎把整個城市核心肌理保存了下來，並將這些歷史遺蹟作為城市地標加以利用，形成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澳門城市風貌，散發出迷人的魅力。澳門今天的城市地標，以議事亭前地為中心，新馬路西南是市政廳—東方斜巷—崗頂前地—聖奧斯定堂—聖若瑟修院—風順堂街—聖老楞佑堂—亞婆井前地—媽閣街—媽閣廟與前地，新馬路東北是郵政博物館—仁慈堂—旅遊司—板樟堂前地—玫瑰堂—大堂前地—大堂—賣草地街—大三巴—大砲台—花王堂街—聖安多尼堂—賈梅士公園—新勝街—西洋墳場—荷蘭園正街—廬廉若公園—瘋堂斜巷—水坑尾街，再加上南灣街一帶，呈現出以古蹟、教堂、公共建築、前地（廣場）和公園為「點」、以彎曲狹窄的老街為「線」的格局和脈絡，一開一合，城市空間富於旋律、節奏感強，其中的社區仍然保持著傳統的生活文化但又沒有與時代脫節，在以標榜「日新月異」的芸芸中國城市中，澳門因此顯得截然不同。

地標塑造永恆之城

　羅馬被稱為「永恆之城」，原因之一，是她在十六世紀重建時，聰明地把古羅馬的遺蹟如建築物、教堂、城門和廣場等用作城市規劃的核心坐標，這樣即使城市發展至今天，我們依然能與二千年前的羅馬共處。美國當代學者Kevin Lynch曾指出地標是城市的參照點，像「關節」一般具有策略性地位，同時也是市民的興趣中心。他認為城市規劃一定要自覺善用地標建築，它們是無價之寶，能夠帶給公眾清晰難忘的城市印象。

　城市地標在澳門不但備受尊重，而且還得到城市規劃和建築設計的主動回應及合理化，例如在媽閣廟前修建了澳門海事博館物、在大三巴牌坊下修建了天主教藝術博物館、在大砲台處修建了澳門博物館，這些新型文化設施為歷史悠久的城市地標注入了知性的現代精神，相彰得益。媽閣廟、大三巴牌坊、大砲台三處澳門名勝均免費向公眾開放，這比某些城市只會把古蹟簡單地當作旅遊景點而關閉起來售門票、並在旁邊開店舖賺錢的庸俗做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至於澳門有關部門在所有西式教堂的外牆漆上顏色外衣，又在小廣埸和老街上以小石頭砌成統一的圖案，雖然有批評指流於表面化，但實際效果不算差，能予人一定的連貫和緊湊感覺。

地標凝聚社區空間

　澳門過去由葡國人主持規劃，總體風格無疑充滿了南歐色彩，可是如果因此推測其華人社區的建設難以得到應有的重視，卻不完全正確。澳門的城市現狀，是按教區進行規劃的結果，當年澳門各區以區域性教堂為中心，並以該教堂的名字命名，例如有大堂區、風順堂區、花王堂區等。不過由於澳門的華人居民大多數仍保留著自己的傳統宗教信仰，所以中式廟宇很普遍，成為華人社區的組織元素。今天我們在澳門可以看到一種非常有趣的現象：中、西方宗教建築近在咫尺，一邊是莊嚴雄偉的教堂，另一邊是香火鼎盛的廟宇，兩者和諧共處，相互輝映、各自精彩。

　城市地標是一個開放性的系統，它能超越時間的局限，把過去、現在、將來緊密聯繫在一起。澳門人不遺餘力地將古教堂和古廟宇置於城市地標的高度，並以此作為城市設計的邏輯思維，用推廣建築遺產的概念去主導城市社區發展，反映了他們非凡的智慧以及對城市文明的深刻理解。在我個人心目中，澳門當可與日本古都奈良、京都並駕齊驅，躋身東亞最具建築文化內涵的三甲城市之列。 （本欄每周一刊出）（文匯論壇）